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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是真的想認認真真拍好這個故事

  蘇言卻半點沒生氣,臉上還帶著笑,把手裡的食盒輕輕放在石桌上,推到老太太面前:

  「我知道您有糖尿病,吃不了甜的,這是我家裡阿姨做的木糖醇桂花糕,用的是老方子,您嘗嘗,就當是我登門拜訪的一點心意。」

  薛老太太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看了看那竹製食盒,乾乾淨淨的,不像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禮盒。她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掀開了蓋子。

  本章節來源於

  一股淡而清的桂花香飄出來,米白色的桂花糕整整齊齊碼在裡頭,看著就鬆軟。

  她拿起一小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皺了起來:

  「不正宗。」

  「老方子的桂花糕,要加一點松花粉提香,你這個,桂味太浮,糕體也太糯,差遠了。」

  蘇言也不惱,笑著點頭:「原來是這樣,我回頭就跟阿姨說,下次加了松花粉再給您送來。」

  說著,他又從包里翻出那沓用文件袋裝好的宗譜殘頁,放在桌面上:

  「還有這個,是我之前在海外檔案館查資料的時候偶然拍到的光緒年間臨山薛氏宗譜殘頁,我列印出來了,想著您正在修宗譜,說不定能用得上。」

  薛老太太一聽「薛氏宗譜殘頁」,眼神動了動,放下手裡的桂花糕,拿起文件袋翻開看了起來。

  她翻得飛快,沒翻兩頁就「啪」的一聲把文件袋合上,扔回桌上,臉色更冷了:

  「假的。」

  「現在市面上仿薛氏宗譜的多了去了,連紙黃都是用茶水泡出來的,你年紀輕輕,哪裡來的這些路子?別拿這些假貨來蒙我老太太。」

  管家在旁邊趕緊打圓場:「哎呀老太太,蘇先生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薛老太太哼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為了點利益什麼花招都使,先是送吃的,又是送假古董,等我鬆了口,進了園子,還不知道怎麼糟蹋呢。」

  「我這園子,是我跟老頭子一輩子的心血,一磚一瓦都是他當年親手盯著修的,不能讓你們這些小孩子進來瞎折騰。」

  她說著就要起身往裡走,擺明了是要下逐客令。

  蘇言非但沒慌,反而往前半步,

  「您這園子的正殿前影壁,是萬曆年間的原物吧?磚雕的『一品清廉』紋路,西邊第三朵蓮花的花瓣缺了半角,是閣文的時候被砸的,您為了補這半角,找了整整三年才找到同款的老磚匠,結果補上去還是有色差,您乾脆就沒補,留著原來的缺口。」

  薛老太太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轉過身,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


  蘇言笑了笑,繼續說:「還有西廊的美人靠,是民國二十年您爺爺六十大壽的時候補的,用的是南洋進口的酸枝木,跟正殿的黃花梨料不一樣,陽光斜著照的時候,顏色差得特別明顯。」

  「還有後院那棵羅漢松,是薛老先生二十八歲那年親手種的。」

  薛老太太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重新坐回石凳上,盯著蘇言看了好半天,才沉聲問:

  「這些……你都是從哪兒查來的?」

  「我查了地方志,還有薛老先生生前的日記和書信集,」蘇言語氣很誠懇,

  「我知道您愛惜園子,怕我們劇組弄壞了東西。您放心,要是真能租下薛園,所有取景的地方,我們都會墊上泡沫板和防護膜,工作人員不能碰的地方絕對不碰。」

  「而且我這個劇,不是什麼瞎編亂造的偶像劇,講的就是明清宗族制度對人的桎梏,核心的『疊骨葬』設定,還是參考了薛老先生當年寫的《宗族葬制考》里的民間雜記部分。我不敢說拍得多好,但絕對不會糟蹋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

  薛老太太看著他,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探究和意外。

  她本來以為這就是個憑著家裡有倆錢,就想拍個網劇賺快錢的紈絝子弟,能查到宗譜殘頁已經算是用了點心,沒想到他居然連薛園這些犄角旮旯的舊事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連老頭子當年那篇冷門的論文都看過。

  光是這份做功課的細緻勁兒,就比大多數正經劇組的製片都強。

  「我知道您怕我把故事拍得譁眾取寵,拿封建糟粕當噱頭博眼球。」

  「其實寫這個劇本之前,我跑了三個省的檔案館,翻了上百本地方志和族譜。我不是想獵奇,是想寫那些被宗族吃掉的人。」

  蘇言索性把《疊骨》的故事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

  「我拍這個劇,不是為了抹黑傳統文化,是想去蕪存菁。好的東西當然要傳下去,可那些吃人的糟粕,該埋的就得埋。」

  薛老太太沉默了好久,才啞著嗓子開口:「我家老頭子,當年就是因為研究這個,吃了大半輩子的苦。」

  「他寫文章說宗族制度是吃人的,說那些貞潔牌坊下面壓的全是女人的骨頭,被批鬥了整整十年,腰都被打斷了,落下了終身殘疾。可就算那樣,他躺在病床上還在寫手稿,說總有一天,要讓更多年輕人知道,老祖宗的東西不全是香的,臭的就得扔。」

  薛老太太抬起袖口抹了抹眼角,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他臨閉眼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本沒寫完的《宗族葬制補遺》,說可惜沒趕上好時候。」


  蘇言聽著,心裡也有點發酸。

  又從包里掏出厚厚一沓裝訂好的分鏡圖,輕輕鋪在石桌上:「薛教授,這是我跟分鏡師熬了大半個月改的,您看看。」

  那些分鏡圖畫得極為細緻,每一幀的取景角度、光線明暗都標得相當清楚,幾乎全是照著薛園的格局畫的。

  正殿影壁的蓮花紋缺角要拍特寫,西廊美人靠的酸枝木紋理要拍近景,後院羅漢松的位置用來拍主角的回憶殺。

  甚至連工作人員的行進路線、器材擺放的區域都用紅筆圈了出來,標註著「此處為文物區,嚴禁觸碰」。

  「我是真的想認認真真拍好這個故事,不是為了賺快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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