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還不如嫁給裴寂呢
「你說你是阿雁?」青一重複地問。
早在槐落坊時,他就知道她叫阿雁。
可世間同名同姓之人不知幾多,一個稱呼根本代表不了什麼,他也並未放在心上過。
可現在在這牢房內,她當著他的面,提起了只有他的小妹才會知道的事,還口口聲聲喚他阿兄。
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青一怔愣的時間太久導致謝時序輕笑一聲,「怎麼,沒套好詞卡殼了?」
青一卻像是根本沒聽到謝時序的話,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薛雁,「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阿兄,」薛雁點點頭,放下茶盞走到牢房門口,「過去這麼久,你已經認不出我來了,可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你說要永遠護著我,你說等我日後成親要親自送我上轎,你說等你當了大官,要給我買大宅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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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全都記著,阿兄可別想耍賴。」
青一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全家出事的那晚。
阿娘在屋子裡接生,吩咐他和阿爹在院子裡砍些柴火多燒些熱水。
好不容易屋內終於響起嬰兒的啼哭聲,小妹出去借襁褓,而阿娘卻久久都不出來。
阿爹有些擔憂,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按捺不住,讓他在外面看著火,自己先進去看看情況。
他待了一會兒,卻只聽到裡面傳來阿爹的一聲悽厲的怒喝。
他扔下手中柴火衝進屋內,只見到了阿爹阿娘相擁著倒在血泊中,而那個男人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提著還在滴落鮮血的長劍從內室出來。
內室中睡的是他的幼弟。
他心神俱裂,抓起手中的柴刀就要上去和那男人拼命。
然而那時候的他又怎麼會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成年男子的對手?
不過瞬間,他手中的柴刀就被挑飛出去。
還剩最後一口氣的阿爹吼著讓他快走。
他咬著牙轉身拔腿就跑,那人在院中追上他,將他踹倒在地,一隻腳居高臨下踩著他的肩,手中長劍毫無阻滯地送進了他的胸膛。
劇痛席捲全身,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蜷縮起來,卻還是用盡力氣扯住他垂在腰側的玉佩帶子。
代表著英國公府謝家的族徽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小妹。
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告訴小妹,那動手的男子出自英國公府,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讓她不要管他們,趁夜離開隨縣走得越遠越好,千萬別想著替他們報仇。
隨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卻不曾想,等他再次睜眼,是在一輛破舊顛簸的板車上。
雨下得很大,沖刷掉了他身上的泥土和血液,他整個人狼狽不堪,看到了在拉車的背影。
是個身材佝僂削瘦,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一命嗚呼的老人。
但很快青一便發現自己錯了。
老人雖然孤苦一人,卻身負武藝,將奄奄一息的他從土裡挖出來後,找人給他治好了身上的傷。
他給他取名青一,讓他叫他師父,傳授他功夫。
可作為代價,青一必須一直陪著他隱居在山上,照顧他起居,給他養老送終,一步都不能離開。
直到幾個月前,師父壽終正寢,他料理了師父的後事下山,才終於有機會進京去找英國公府復仇。
卻在進京後得到的第一個消息,是他的小妹成了鎮西將軍夫人,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薛府已經有一個冒牌貨,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會是他的小妹麼?
「你,你沒騙我?我真的是我的小妹?」
他很想問,既然她就是小妹,為什麼沒有在槐落坊的時候就與他相認?
可想起謝時序在場,又只能生生忍住。
青一又想起一件事。
當初在槐落坊的時候,她給他送過不少菜,無論是口味還是品相,都與幼時她燒的十分相近。
他那時的懷疑只是一閃而過,畢竟小妹已死。
可現在,心底的那股悸動卻湧上來,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要燒起來。
「無論你認不認,你永遠都是我的阿兄,」薛雁雙手扶著牢房鐵欄,眼中滾下兩行清淚來,「你再也別想丟下我。」
薛雁想過無數次和青一相認的場景,卻沒想到竟然會在英國公府的地牢中。
可現在她也實在沒別的法子。
只有這樣才能暫時打消阿兄復仇的念頭,保住他的命。
否則就算她將他從地牢內救出去,他定然還會想盡辦法再次回來送死。
青一此刻心中雖然有無數的疑問,但現下只要他的小妹還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就已經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了,他還奢求什麼呢?
他長久乾涸的眼中也忍不住熱淚盈眶,隔著鐵欄緊緊握住薛雁的手,「小妹,真的是你……」
然而才剛剛開口,握在一起的手就被謝時序臉色陰沉地掰開。
「這是寧遠侯嫡女,我的世子妃,身份尊貴,你有什麼資格與他兄妹相稱?」他將薛雁緊緊攏在自己懷裡,不顧自己受傷的地方,占據的意味十分明顯,「更何況你刺殺的嫌疑還未洗清,少在這裡攀關係。」
兩人之間認親的氛圍太過濃烈,讓謝時序有種被排斥在外,無法融入的錯覺。
既然無法融入,那便直接打破。
他像是捍衛自己地盤的頭狼,看著青一的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青一眸光微眯,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謝時序。
如今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小妹,青一也明白過來,她為何會與裴寂走得這麼近了。
畢竟兩人本就是夫妻。
而這位謝世子卻與他們薛家有著滅門之仇,還不如嫁給裴寂呢。
謝時序被他的眼神看得眉頭緊蹙。
這像是挑妹夫的眼神,還真將自己當成他舅兄了?
簡直不知所謂,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時序,你能不能看在阿兄曾經救過我的份上,放過他這一次?」薛雁扯著他的衣袖柔聲開口。
謝時序低頭去看她。
卻見她眼睫上掛著濕潤的淚珠,漆黑杏眼中帶著祈求,裡面盛滿了他的倒影。
他可以看出兩人之間的確認識,且認親也不似作偽。
雁初並未騙他。
可他心中卻沒來由地不舒服。
因為他從來沒見過他的妻子,對他表露出這般濃烈又像要傾盡所有的感情。
即使當初算計著嫁給他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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