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腿有些發軟
謝時序的確沒料到她竟然這般大膽,如玉的臉上錯愕一閃而過。
但他向來是個得寸進尺之人,肉都自己乖乖送到嘴邊了,焉有不吃之理?
只聽「啪」一聲脆響,手中的琉璃燈和糖人已經被他扔在了地上。
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按住她的腰肢讓她與自己貼得更加緊密,迫得她加深了這個原本淺嘗輒止的吻。
那盞他讓景琉堂花了足足三天三夜,好幾位能工巧匠燒制出來的琉璃燈盞,就這麼被摔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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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燭火在地上顫顫巍巍搖晃了幾瞬,最終熄滅。
等兩人從小巷中出來的時候,薛雁的腿都已經有些發軟,被謝時序扶著手臂。
「怎的還這般弱?」他淺笑著問她,「這段時日看來沒有好好補身子。」
薛雁瞪他一眼。
這時,遠處熙攘的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陣震天的歡呼,即使在如此熱鬧的街上也十分明顯。
薛雁眼睛頓時一亮,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們過去看看那邊在做什麼。」
「好。」
謝時序護著她擠進人群中,高台圍了密密層層的人,火星點點凌空起落,歡呼聲沸反盈天,正是燈會有名的射榴燈。
那榴燈乃是用竹篾紮成石榴模樣,糊上大紅油紙,中間燃著蠟燭,懸於高台邊那棵枝條橫生的老樹之上,高低不同,遠遠看去就像是掛滿了石榴。
商家定下了一盞八角走馬燈為彩頭,只要能連續射中那樹上懸著的十枚榴燈,便能贏得這盞走馬燈。
已有不少人上台試過,但那些榴燈不過小孩拳頭大小,懸在半空中隨著夜風晃動,距離又遠,本就比定靶要難上許多,上台之中最厲害的人,也只勉強連續射中了四個。
薛雁臉上露出嚮往之色,「謝世子,你摔壞了送我的琉璃燈盞,是否應該賠我一個?」
謝時序知道她想要什麼,卻還是雙手抱胸問她,「哦?要我怎麼賠?」
「我要那盞走馬燈,」她有些害羞,眼角眉梢卻漾著笑意,指了指那盞高高懸在眾人頭頂的巨大燈盞,「請世子幫我贏回來吧。」
「但憑沈二小姐吩咐。」他揶揄著向她深深作揖,將她帶到旁邊不會被人擠到的地方後,飛身躍上了高台。
「我來試試。」他一掀衣擺穩穩落地,只上台的矯捷身手就已叫台下之人高聲喝彩。
一旁的司射將一把弓箭和十支箭矢交到謝時序手中。
謝時序雙指扣弦試了試弓,向薛雁所在的方向揚唇輕笑,「那我開始了。」
他正要抬臂開弓,一道冷沉的聲音驀然自人群外穿透喧囂傳來。
「慢著,我也試試。」
第一個字音還在人群外,等最後一字話落,那人卻已經施施然站在了高台上。
裴寂依舊一身玄色錦衫,身軀英挺眉目深邃,負手而立,遙遙對著台下的薛雁微微頷首。
薛雁也在不動聲色地看他。
裴寂在此刻出現,說明事情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雖然沒辦法現在就殺了英國公,但趁著今日人多,砍掉他幾個左膀右臂也好。
想到這裡,薛雁臉上的笑意真誠了幾分。
「裴將軍今日也有閒情逸緻來逛燈會?」謝時序打斷兩人的對視,聲音冷冷。
裴寂語調清淺,「謝世子能來,我自然也能來。」
他轉了轉手中司射呈上來的弓箭,對著謝時序道:「比比?」
謝時序卻只是冷嗤一聲,「裴將軍孤家寡人死了妻子,要這女子的玩意兒作甚?」
方才見裴寂和薛雁兩人遙遙相望,就已經讓他十分不爽。
雁初的心中眼中,就該全部都只有他才對。
裴寂只是扯開唇角笑了笑,「謝世子想要哄人開心,本將軍自然也有要搏君一笑之人。」
他意有所指。
「好,那本世子便與裴將軍同場,看這彩頭最後花落誰家。」
「正有此意。」
高台之上,兩人同時搭弓拉弦。
他們皆出身武將,同樣挺拔身高腿長,一個年輕矜貴英武,一個沉穩如山如岳,已經隱隱有了勢均力敵之態。
「嗖」地,謝時序率先松弦出箭,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不過轉瞬便射中其中一枚晃蕩的榴燈,燭火霎時散落,濺開細碎星火簌簌往下墜落。
裴寂只是慢條斯理地撫過弓身,也沒見他怎麼瞄準,凌厲的箭勢無可抵擋,同樣精準射落榴燈。
台下觀看之人頓時一片叫好,歡呼聲陣陣。
有人認出來,忍不住感嘆,「台上的是英國公府的謝世子和鎮西將軍吧?沒想到竟然能在此處看到兩位將領同台競技,實在不虛此行啊。」
「鎮西將軍府一直與英國公府不合,沒想到連一盞走馬燈都要爭,可見兩家關係已經勢同水火了。」
眾人感嘆之際,兩人已經又連射三箭,箭無虛發。
高台之上團團橘火接連爆開,那四散的火光映亮兩人深邃的眉眼。
有人數清了剩下的榴燈。
「現下兩位各射了四箭,樹上卻只餘下十一盞榴燈。」
「只有一人才能射滿十個榴燈,看來不但要比準頭,還要比速度。」
謝時序又是接連三箭,裴寂同樣不遑多讓,緊跟其後,仿佛無論謝時序射中幾箭,他都能遊刃有餘地跟上。
很快兩人手中都只余最後一箭,而光禿禿的樹幹上,也剩下最後一枚榴燈。
謝時序只冷冷看了裴寂一眼,再次率先出箭。
箭矢對準榴燈飛馳而去,眼見就要射中。
台下眾人都緊緊盯著屏氣凝神,一時之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只余弓弦顫動的聲音。
然而下一瞬,裴寂手中的箭同樣激射而出,後發先至,在謝時序的箭矢就要射中榴燈的前一瞬,擦過它的箭尾,將那箭矢撞偏了半寸。
兩支箭矢同樣擦過榴燈邊緣,掉落在地。
那榴燈搖搖欲墜,就連裡面的燭火也劇烈晃動明滅不停,卻依舊掛在樹上不斷旋轉,並未被擊落。
台下眾人頓時一臉失望,發出陣陣嘆息。
謝時序收弓,臉色陰沉。
他想起了之前去溫泉別院的路上,裴寂也是這般射落了他要射殺那隻游隼的箭。
如今故技重施。
「裴將軍這般損人不利己,未免太沒風度。」他語帶鄙夷。
裴寂卻沒去看他,視線從高台落向人群外。
那裡驀地響起了一陣哭叫,夾雜著喝罵聲和求饒聲,幾人推擠著往人群中鑽。
薛雁眉頭一挑,知道是裴寂安排的人來了。
那些原本關注著高台上局勢的人,注意力頓時被那幾人吸引走。
無人看到,那懸掛榴燈的彩帶最終不堪重負「噗」地一聲斷裂,榴燈摔在地上很快被燭火吞噬,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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