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阿雁,何人在你院中?
他頓了頓,最終輕嘆一口氣,「罷了,既然如此固執,那替你重新再算一卦,叫你死心也好——取我的木匣來。」
很快裴寂手下將雲松子被扣下的那隻發黑的木匣取來。
他淨完手,微微拂袖打開,取出銅羅盤擱於案上,又傾出三枚銅錢。
他讓薛雁重新親筆寫下生辰八字,擺上三足小銅爐燃起降真香,指尖拂過羅盤上的天干地支紋路。
細弱青煙自銅爐裊裊升起,香靄漫開。
銅錢在雲松子掌心裡來回搖晃,嘩啦作響,他抬手一撒,三枚銅錢滾落紙上。
接連六爻,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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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眸微眯,掐指而算,然而隨著時間流逝,眉頭卻皺得越來越深。
「不可能,不可能。」他盯著卦象又盯著薛雁,臉上露出不敢置信,「金烏西墜,玉兔東升……為何會如此?」
「昔日你的卦象十分兇險,我至今記得清楚,命帶孤辰劫煞,主刑克六親,皆受其害。」
「可如今雖然依舊是此卦,卻命宮移位,陰陽倒置,滿盤詭變,是為死地開生門。」
他那雙渾濁的眼中射出精光,死死盯著薛雁,「這種命盤貧道見所未見,你是什麼人?」
他掐指算了又算,神色大變,面容驚惶後退幾步。
薛雁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借屍還魂,早就不是原來的沈雁初,這原來的卦象也已經與她應對不上。
「我沒冤枉你吧,你就是算錯了,」她輕哼一聲,「你這個道士,將我害得好慘。」
雲松子還在喃喃自語不敢相信,「怎會如此?每個人都在這命盤之上,我卻為何算不出你未來的命數?」
他像是遭受了重大打擊,搖搖欲墜竟然「噗」地吐出一口血來。
裴寂眼疾手快扶著薛雁的肩膀輕巧避開,才沒被他的血跡沾染上。
「因為你一時之錯,害得沈二小姐白白受了這麼多年的苦,道長是否該為此贖罪?」裴寂冷聲道。
雲松子吐出血之後神智清醒不少,壓下心口激盪,抹去唇邊血跡,看了看裴寂,視線又探究落在薛雁身上。
是他一葉障目妄圖窺探天機,遭了因果反噬。
「確是貧道當初一時妄言,」他對著薛雁拱手,「沈二小姐想讓貧道如何補償?」
雖然知道這位沈二小姐定是有備而來,但他此時理虧,旁邊又有裴寂這座煞神坐鎮,再怎麼不理俗事,他也不得不低頭。
薛雁從裴寂懷中退出來,「我想讓道長幫我做的事很簡單,上門幫我父親替寧遠侯府的前程,再算一次命。」
「只要這樣便可?」雲松子問她。
「沒錯,」薛雁點點頭,「雖然命數不可更改妄言,但如何解卦,全在道長一念之間。」
她那對便宜父母不是最信這種命理之說麼?
那她便要用他們最在意的來對付他們。
一旁的裴寂聞言揚唇笑起來。
果然是他的阿雁啊。
*
從鎮西將軍府出來,裴寂直接將薛雁送回了寧遠侯府。
裴寂和她站在侯府西側的牆角處,抬頭看了眼,「你……翻牆出來的?」
「嗯,母親不讓我隨意出府,」薛雁有些尷尬,「裴將軍送到這就可以了,我自己進去。」
總不好讓他眼睜睜看自己爬牆。
「我幫你吧。」裴寂無奈捏了捏眉心,看四下無人,直接攬住她腰肢,足尖一點便帶著她躍上了牆頭。
薛雁嚇了一跳,只能牢牢抓住他的手臂,「你小心些別被巡邏護衛發現!」
「放心。」他勾了勾唇,即使抱著薛雁也身形翩然,避開剛剛路過的一隊侍衛,輕飄飄落地。
「你住的小院在何處?好久沒見鐵錘,倒有些想念它了,」裴寂壓低了聲音道,「我去見見它就走,免得它有了你,就忘了我這個舊主。」
低沉的聲音如同琴弦微震。
薛雁沒理由拒絕。
鐵錘如今只能算是寄養在侯府,不是她的寵物,於是微微頷首,「好,那你小心著些,別被人發現蹤跡。」
薛雁彎腰偷偷摸摸在前面引路。
裴寂卻閒庭信步跟在她身後,悠然自若仿佛身處自家庭院內。
他身為習武之人,若是有人過來定能第一時間發現,用不著這般鬼鬼祟祟。
但看薛雁這番模樣只覺得可愛得緊,讓他唇角不自覺帶了抹笑意。
他所求不多,能再次見到她,與她這般短暫相處,已經是上天對他的格外眷戀了。
很快薛雁帶著裴寂來到素心居門口。
「勞煩裴將軍在門口稍等,我先去將院中兩個灑掃丫鬟支開。」
她轉頭對裴寂道。
裴寂負手而立,聽話停下腳步。
「吱呀」一聲輕響,薛雁小心翼翼推開院門縫隙,探頭進去。
視線落在院中石桌前端坐的人時,整個人愣在原地。
謝時序一身靛青暗紋錦衫,玄絲絛束腰,眉目清俊,正捏著茶盞側身向她看來。
見她看到自己唇瓣微張的震驚樣子,謝時序漂亮眉眼微微眯起,聲音疏朗開口,「沈二小姐莫擔心,院中那兩個灑掃丫鬟已經被我支開了。」
「今日回京述職,聽聞你被罰跪祠堂,便想著給你送點藥過來,阿昭卻說你有事出府了。」
謝時序語調輕鬆,薛雁忍不住慌亂。
她沒想到謝時序這時候會來素心居。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裴寂,否則她這麼多日的苦心扮演都會付諸東流。
還沒等她想出對策,身後裴寂聽到謝時序的聲音,已經邁步上前,「阿雁,何人在你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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