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自責的楚源

  第123章 自責的楚源

  最近幾天，秀楓傳媒的一位導演，心裡有點小忐志。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剛從劭氏被挖來不久的楚源。

  至於忐忑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他的電影好像又撲街了。

  沒錯，在白楓花了大價錢將其從劭氏挖來之後，又花了大價錢幫其買了古隆的小說當劇本。

  可這麼多成本投入進去，楚源拿出來的成績卻依然不盡如人意。

  《流星蝴蝶劍》這部電影，是白楓要求他拍攝的。

  而作為導演的楚源本人，其實對這個劇本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此時的他，從劭氏開始算起，再到來到秀楓傳媒，已經足足幾個月沒有拍攝電影了。

  此時的他，別說什麼《流星蝴蝶劍》了，就算拿到的是《太陽螞蚱刀》，他也願意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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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讓楚源無比高興的是，整個電影的拍攝過程進行地十分順利。

  老闆白楓就跟他自己說的那樣，對於自己的需求全力支持。

  什麼演員、片場、服化道統統安排好，楚源他只需要直接上手拍電影就行。

  別覺得這是什麼不起眼的事，因為這不是在劭氏。

  在劭氏，想組織出一個劇組確實很簡單。

  因為劭氏是個大工廠，所有的導演、演員、劇務、攝像都是自己的員工。

  一部電影，劭逸夫想讓誰去拍，就讓誰去拍，幾乎沒人能反抗，就跟公司里做項目一樣。

  可在佳禾和秀楓卻不是這樣。

  這兩家公司沒有像劭氏那樣養那麼多人，秀楓還好點，獨立製片配合經紀人制度，手下牢牢抓著那幾個大明星。

  像成隆、元、許貫文幾人，雖然比在劭氏自由，但仍然歸在秀楓傳媒的門下。

  佳禾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鄒聞懷跟藝人簽的都只是片約，電影拍完就可以拍拍屁股散夥的那種。

  像上輩子的成隆、洪斤寶他們，拍電影都需要有自己的家班成員。

  而楚源在被挖來秀楓之前，在劭氏本就是個不得寵的破落戶，連電影都拍不了，那些演員根本不會拿正眼去看他。

  因此在脫離劭氏時，楚源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根本沒有什麼家班，要不是白楓在其中幫忙，他想拍出這部戲，還真不容易。

  然而，即使是白楓如此鼎力地幫助，《流星蝴蝶劍》的成績卻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楚源坐在秀楓傳媒的會議室里，盯著手裡的分析報告，眉頭擰成了川字。

  三天前，也就是1976年2月15日，《流星蝴蝶劍》在香江正式上映。

  結果不算慘烈，觀影的人不多也不少，而且沒人中途離場。

  但電影散場後，觀眾的反響卻普遍平淡，對電影的評價也是十分中庸，尷尬地讓人心慌無比。

  「楚導，白總來了。」助理小聲提醒道。

  楚源還沒來得及收拾思緒，白楓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夾克，眉宇間的那股子隨意勁兒，還是一點沒變。

  「白總。」楚源下意識地站直了身。

  「坐坐坐。」白楓擺了擺手，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掃了一眼報表上的數據。

  楚源勉強笑了笑：「電影的成績————不太好——

  見白楓不說話，楚源的心裡越發難受。

  他是知道白楓的名聲的，除了天才導演之外，其火眼金睛，電影圈伯樂的名號也廣為人知。

  像成隆、元甚至更早的李小龍這幫人，都是在尚未崛起的時候，被白楓所看重。

  而事後也往往證明白楓的判斷沒有錯。

  這些人，無一不成為後來的當紅明星，其中的李小龍和成隆甚至成為了一代功夫巨星，名揚海外。

  可偏偏到了他楚源這裡，慧眼識英才的白楓被鷹啄了眼。

  在他的身上，白楓投入的最多，可來到秀楓傳媒後的第一部戲，楚源就放了個悶p，這實在是不符合白楓之前影圈伯樂」的尊稱。

  「白總，這部戲的票房————首周預估不到四十萬港幣。」楚源的聲音低下去，像是不敢把那個數字說得太清楚，「估計到了最後，總票房應該不會超過一百二十萬..

  」

  一百二十萬，在劭氏的話，這個成績還算是馬馬虎虎。

  但是在秀楓傳媒，這是妥妥墊底的存在，之前的成隆、許貫文、元，乃至白楓自己，產出的電影都比這多個四五倍往上。

  白楓沒有接話，只是把那份報表翻到了第二頁，低頭看著上面的數據曲線。

  會議室的安靜像是蓋了一床厚棉被，壓得楚源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自己剛來秀楓的時候，香江報紙的報導—

  「秀楓傳媒大手筆挖角劭氏，楚源能否異地崛起？」

  「繼成龍、許冠文之後，秀楓傳媒的第三位導演，「伯樂」白楓再顯神威？」

  那些標題現在再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在扎他的心。

  如今，《流星蝴蝶劍》上映了三天，票房雖談不上兵敗如山倒，但也算不上出彩。

  在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報媒體手裡，已經夠寫出一百個版本的「伯樂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的報導了。

  哪知，在面對愧疚又害怕的楚源時，白楓卻完全沒有任何發怒的意思。

  香江的票房低迷，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事情。

  在電影行業，不同地域的觀眾的審美確實不一樣。

  像香江早在70年代的時候就有了娛樂至上的感覺，因此許貫文的許氏喜劇和後來周星池的無厘頭電影才能如此火爆。

  而對於楚源擅長的文藝武俠片，香江的觀眾貌似就是受體不同，感覺總是一般般。

  因此，《流星蝴蝶劍》的在香江的票房不高，很是正常。

  而灣灣的觀眾們就有了很大的不同，他們對於文藝片簡直愛到不行。

  上到導演喜歡拍，下到觀眾喜歡看，那裡才是楚源最廣闊的天地。

  當然，作為穿越者的白楓不可能將這些話直接說給楚源聽。

  不過看著楚源那小媳婦一般的樣子，白楓也想著要幫他打打氣，免得楚源真的想不開，直接息影，那他花的那些錢可就真虧死了。

  「楚導別急，這最終票房不是還沒出來嘛。」白楓笑著安慰道。

  楚源聞言先是微微一錯愕，他原本以為白楓會像劭逸夫那樣直接給他一頓訓斥。

  他甚至想過白楓可能會說得比劭逸夫更過分，畢竟為了將他挖出來，那兩筆真金白銀可是實打實地花出去了。

  在香江這個一切朝錢看的時代，要是擱著別的老闆，絕對會把他這個導演罵個狗血淋頭，發泄發泄心中的怒火。

  對於白楓的安慰，楚源表現地依然很是低落。

  他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菜鳥導演，早年拍攝粵語片的他，僅算當導演的時間也已長達18年之久。

  一部電影什麼表現有什麼樣的票房，他比誰都清楚。

  對《流星蝴蝶劍》在香江能取得的成績，楚源雖然不敢說自己的預測百分百正確，但也肯定有八成的準確率。

  「白總，您別安慰我了，我在這行也幹了這麼多年，一部電影能賣多少票房，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這部電影雖然不會賠錢，但也絕對賺不了多少，100多萬的票房就是極限了——.」

  到了這裡，楚源停頓了一下，然後就接著自責道：「是我老楚辜負了您的信任，我，我...」

  後面的話，楚源說不下去了。

  是啊，能說什麼呢？

  將他解僱？繼續雪藏？開玩笑，為了挖他，白楓花的那麼多港幣怎麼說？

  讓他賠償損失？這也不現實。

  雖然楚源這個人號稱是「香港最富有的導演」，但那也是其人生後期。

  他這人有個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喜歡買房子，號稱業內樓王。

  早在60年代開始，每當他拍攝電影收到片酬後，就會直奔房產中介，將得到的片酬換成房產證。

  儘管圈內人嘲笑他摳門，片場盒飯挑最便宜的、衣服穿到褪色也不換，但楚源自己對此卻是樂此不疲。

  後來香港電影業衰退，許多同行陷入困境，楚源卻靠租金過著從容的生活。

  他常勸年輕演員：「錢要變成磚頭，才不會飛走。」

  不過那是已經處於人生後期的楚源，現在的他房產沒後世那麼多，香江的房價也沒後世那麼高，想要賠償這筆巨款，簡直痴人說夢。

  白楓拍了拍一臉窘迫的楚源，笑著說道：「楚導，沒事的，實在不行咱們把電影拿到灣灣上映試試。」

  「白總，您————不生氣？」楚源試探著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白楓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生氣？我生什麼氣？楚導，你是覺得我應該現在拍著桌子罵你一頓，然後把你發配到清水灣去拍科教片嗎？」

  楚源被他說得一愣，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在邵氏的時候，他就親眼見過一個拍砸了戲的導演被邵逸夫叫進辦公室，十分鐘後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第二天就被調去管道具倉庫了。

  那場面他至今記憶猶新，以致於每次票房不好的時候，他都會本能地感到一種從脊椎骨底部升起來的寒意。

  白楓當然不知道他腦子裡正在放映什麼畫面，但從楚源的坐姿和表情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其實也難怪。

  邵氏那個地方，從上到下都是一套流水線式的管理，導演不過是這條流水線上的一個環節。

  拍好了是你的本分，拍砸了是你的無能，中間沒有任何緩衝地帶。

  其實楚源已經算是看得比較開，性格比較灑脫的一個了。

  從粵語片轉行至國語片，中間的苦澀外人難以得知。

  像是他的導師兼摯友秦劍，就是因為受不了轉行後巨大的落差，自暴自棄沉迷賭博，最後在劭氏的宿舍樓自殺，時年才43歲。

  而楚源的灑脫還不僅僅只體現在他於逆境中的堅挺，更表現在其於巔峰下落後的坦然0

  在其導演生涯結束後，楚源並沒有生活在過去的輝煌之中，反而加入了TVB，選擇成為一個襯托他人的配角。

  而心態如此良好的楚源，在此時如此小心翼翼，可見《流星蝴蝶劍》的票房失利，對其的打擊有多大。

  楚源的忐忑，白楓都看在眼裡，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看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多了反而像是居高臨下的施捨。

  他拍了拍楚源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上，苗岢秀正捧著文件夾等在那裡。

  「小楓，灣灣那邊已經聯繫好了，靠著佳禾的關係，已經準備好上映了。」

  聞言，白楓點了點頭，然後和苗岢秀一起，往辦公室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楚源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流星蝴蝶劍》在香江的票房果然如他所料，一路走得溫溫吞吞，首周四十萬不到，第二周也沒有太大的起色。

  各大影院的排片量開始逐步縮減，從最初的一天五場，減到了三場，再減到了兩場。

  那些等著看白楓笑話的小報，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各種陰陽怪氣的報導躍然紙上。

  「白楓挖角失算，楚源首戰折戟」

  「從邵氏到秀楓，楚源還是那個楚源」

  菸灰缸里的菸頭堆到放不下，楚源把這些報導一份一份地看完，良久，只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一周後，白楓在辦公室里接到了來自台北的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白總！爆了！爆了！」

  白楓把聽筒拿遠了一點，等那頭的聲音稍微平復了一些，才慢悠悠地問：「你慢慢說，什麼爆了？」

  「《流星蝴蝶劍》！」員工的聲音還是壓不住的興奮，「白總您不知道，西門町那家影院，第一天排了三場，場場爆滿！第二天加到五場，還是爆滿！現在已經加到七場了，連午夜場都坐滿了人！」

  白楓聽著，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擴大，但語氣依然平靜：「票房呢？」

  「首周—八十七萬！新台幣！」老吳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白總，這才第一周啊！而且這只是台北的數據！台中、台南、高雄那邊還沒算進來呢！」

  白楓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你繼續盯著，有什麼新消息隨時告訴我。

  ，掛了電話，白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筆投入，自己依然是贏家。

  楚千萬，還是那個楚千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