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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我等當以官家為楷模

  驟聞此言,在座眾人駭的無以復加,皆是目瞪口呆,不敢言語。

  這番話,太過驚世駭俗,幾乎是把聖賢道理貶得不值一提,誰能想到,這竟然是當代文壇大佬蘇軾嘴裡說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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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轍連忙起身,朝在座眾人抱拳行禮,「諸位,今日我家兄長酒醉一時失言,還請諸位見諒,招待不周之處,我代兄長向諸位賠禮。」

  他的本意是想給大家一個台階下,哪知道蘇軾根本不領情,接著道,「我沒醉,子由,你坐下!」

  「蘇軾神色變得嚴肅,沉聲道,「經義教化,本是立身之根,這一點不可廢。但治國理政,需要能辦事的人。」

  「諸位,官家與諸位宰執並沒有動進士,進士科依舊保留,經義策論依舊可取士,這並沒有廢掉聖賢之道。只是另外開闢門路,讓那些身懷實才,卻不擅詩賦策論的人,也能為國效力。」

  「我大宋難道只容得下詩詞經義,難道容不下技藝之才?」

  說著,他的聲音愈發高昂,「須知,天下百姓要的,不只是朝堂之上高談仁義的儒臣,更是能修河、能斷案、能救死扶傷的官吏。」

  蘇轍深深的嘆了口氣,兄長還是這樣,就事論事,只要他認定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但他依舊不肯全然認同,回道,「兄長所言,確是民間實情。」

  「可聖賢教化,乃是士人之大本。倘若專重技藝,日後朝堂之上,技藝之士日多,道義之士漸少,風氣一旦偏移,後患不小。」

  「子由,並非要廢經義,乃是補其不足。」

  蘇軾搖搖頭,繼續辯駁,「經義用來正人心,實務用來安萬民,二者缺一不可,何須非要二選一?昔日孔門,亦有冉有理財,子路治政。聖賢不曾說,士人只可空談道義,不可通曉實務。」

  「 官家增設諸科,乃是要給天下多一條出路。天下之才,本就不止一種。有人擅文章,有人擅算數,有人懂治水,有人精醫術。若是只憑經義策問取士,許多濟世之才,便終身埋沒於草野之間,豈不可惜?」

  一旁黃庭堅思考良久,緩緩感慨道,「東坡公所言,令在下茅塞頓開,方知朝廷諸公之良苦用心。只是,這般改制,定然會引來言官以及士林大加抨擊。」

  「當年神宗陛下曾實行此法,後來反對者眾,不得不廢止,只希望官家和曾公他們不會重蹈覆轍。」

  這些年,黃庭堅歷任地方,也不完全是像舊黨那樣因循守舊,再加上之前蘇軾寫信,讓他們去西北任官,建功立業。

  西北一行,給了他極大的感觸,深知邊境不寧,地方藩漢龐雜治理之困難,急需辦事任事的官吏。


  聽到這句話,蘇軾長嘆一聲,「改制本就難免非議。天下之事,從來沒有萬全之策。舊制有舊制的好處,卻也有舊制的弊病。」

  「只守古法,不察時勢,百姓受苦,即便是守了古禮,卻也是失了民心,此間之輕重,爾等可能辯之?官家繼位以來,勵精圖治,銳意進取,更身體力行橫渠四句。」

  「我皇宋士大夫當以官家為楷模,踐行橫渠四句,為大宋開太平!」

  見蘇軾提到官家,蘇轍頓時默然不語,他心中對新黨依然有意見,可也不得不承認,兩代天子銳意進取,給大宋帶來的變化。

  他們對外取得的戰績和功績,不容抹殺!

  ……

  冬日朝會。

  崇政殿內檀香裊裊,御座之上趙昊端坐。殿中兩側,宰執分班侍立,曾布立於左,許將,蔡京站在右,其餘參知政事、樞密副使依次列班。

  階下,御史中丞安惇,攜殿中侍御史石豫、左膚,三人執笏而立,神色肅然。

  御史中丞安惇一身青色御史公服,面容剛硬,手捧奏疏,向前踏出一步,笏板抵於身前,朗聲啟奏,聲音在殿內迴蕩:

  「臣御史中丞安惇,有事上聞。尚書省新頒科舉之詔,另設明算、明法、水利、醫科,與進士分科取士。臣反覆思量,此制恐有傷祖宗法度,不得不冒死進言!」

  趙昊神色平靜,淡淡的看了眼安惇,他是新黨中人,可如今面對朝廷一波接一波的改革,他終於跟不上腳步,被大勢裹挾,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這世上,沒有永恆的朋友,忠誠也並不絕對。

  安惇掌管御史台,是新黨中堅,卻並不意味著他要跟曾布站在同一陣線,曾布有他的立場,而安惇作為御史,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安卿但講無妨。」

  安惇手持笏板,微微躬身,繼續說道:「國家取士,自太宗以來,以經義詩賦為本,求明曉聖賢義理之士。士先立德行,而後才論才幹。」

  「如今朝廷將算術、水利、醫方這類技藝小道,立為取士之科,使得天下士子,舍六經而追逐末技!長此以往,讀書人不再潛心孔孟,爭相研習方技、簿記,斯文一脈,豈不日漸衰微?」

  殿中侍御史石豫緊跟著上前一步,持笏奏道:「臣石豫附議。聖賢教化,重在修身。醫者本是市井方技,算者不過帳房胥吏,治水乃是河工小吏之能。」

  「此等本事,只可讓衙役工匠修習,豈能登科舉、授朝官?一旦此輩入仕,朝堂風氣必變,人人重利輕義,以技巧為榮,道義綱紀,何以為繼?」

  侍御史左膚跟著開口,言辭銳利,「官家,臣以為新科取士,不考經義策論,只重實務技藝。這般士人,未曾熟讀聖賢,不明君臣大義。他日身居州縣,只知算計利害,不知體恤教化。」


  「臣恐數年之後,州縣官吏,有才無德,酷吏奸吏由此滋生,害及百姓。祖宗舊制,豈可輕易改動?伏望陛下收回詔書,依舊製取士!」

  三人奏畢,垂笏靜立,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曾布微微垂眸,心中有些惱怒,安惇竟然獨走,明目張胆的反對他的新政,這豈不是不把他這個宰相和新黨旗幟放在眼裡?

  更嚴重一點,這代表自己對御史台失去掌控,穩定不了朝局,這是最要命的。

  一旦表現出自己能力不足,不堪大任,官家會不會繼續用他做宰相還是個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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