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交子真是個好東西
乾統三年，千里之外的遼國上京，秋夜寒涼。
遼國皇帝耶律延禧在會獵的途中立下營帳，在此迎接今年的中秋節。
你沒看錯，遼國也過中秋節，他們不僅過中秋節，重陽節，寒食節，乞巧節，中元節，春節，元宵節等等節日，他們都過。
他們契丹人號稱繼承前唐，乃是天下正統，懂不懂什麼叫正統。
在遼國，耶律延禧就是國家的中心，他到哪，都帶著親衛。
與大宋過中秋節不同，遼國過中秋節結合了契丹人的傳統，在帳前宰殺白狗，將其埋在離帝帳七步之外的土中，不可全部埋進去，要把狗頭留著露在地面上，身子藏於地下。
此謂之捏揭耐，其餘的流程與大宋相差不大，他們會賞月，也會唱和，尤其是南方傳過來的詩詞，在上京臨潢府很是流行。
耶律延禧對趙昊嫉妒的一點就是他寫的那兩首詩詞在遼國名聲很大，尤其是文人群體對這兩首詞特別推崇，令他很不爽。
奈何，他喜歡打獵，寫不來詩詞，只能酸溜溜的說一句，文人皇帝，何有契丹之勇武？於國何益？
耶律延禧親自把白狗埋入泥地，拍了拍狗頭，心滿意足回到營帳，接著奏曲接著樂，隱隱約約，樂工的聲音在曠野迴蕩。
「但願……人長久，千里……」
到了晚上，草原升起篝火，四處都是載歌載舞的牧民，契丹，奚族、渤海，漢人甚至還有女真，阻卜人也在其中。
御帳之內，燃著數盆炭火，帳外月色同樣皎潔。
遼帝耶律延禧，一身錦袍完全是漢袍的款式，他們打獵穿著不方便，可架不住漢服好看，那氣派，那華貴，不正適合他們這些老爺？
於是，契丹貴族以穿好看的漢服，用宋朝的奢侈器物為榮，處處向大宋看齊，這也是為啥大宋給遼國歲幣，反而還賺錢的原因。
底層百姓能有幾個錢？大宋的奢侈物，哪是一般人能買到的？你能買到的，還叫奢侈品嗎？
很多東西，普通人連名字都沒聽說過。上行下效，除了底層的牧民之外，很多人宴飲多穿漢服。
耶律延禧鬢髮高束，此刻正踞坐於鋪著貂裘的御座之上。帳中擺著乳酒、風乾肉食，宗室、貴臣分列兩側，歡度中秋。
他素來喜好宴飲遊樂，這兩年帶著親衛四處打獵，今日宴飲，興致頗高，頻頻舉杯，年少為帝，大權在握，這日子過的可太舒坦了。
帳下，樞密使蕭奉先著一身華貴的漢袍，趨步上前，神色帶著幾分的得意，雙手捧著一卷裝幀精緻的紙券，躬身進獻。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 「陛下，中秋佳節，臣得一物，特獻於陛下。」
耶律延禧神色一滯，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那紙券，疑惑道，「此是何物？」
蕭奉先躬身回話：「啟稟陛下，這是您去年下命讓工匠仿製的交子，聽聞南朝大宋，行交子之法，以紙為幣，代替銅錢，流通國中，公私皆用。」
「臣調集國內能工巧匠，仿南朝樣式，刻意仿製造出此券。」
說完，他把那偽造的交子遞上前。紙面印刷平滑，紋樣卻有幾分粗糙簡單，全然不及大宋交子的精細。
上面白紙黑字，蓋著紅印，卻是模仿交子的形制，印上幣值，有五貫，十貫等等。
耶律延禧早就把這事拋到腦後，聽蕭奉先這麼一說，頓時來了興趣，他命人取過交子呈上，拿到手裡，借著帳內燈火反覆翻看，指尖摩挲紙面，眼中滿是新奇。
這玩意，當真能當成錢用？
他久聞大宋交子便利，不用搬運沉重銅錢，一紙便可交易，當初他就羨慕的很，沒想到，下面的工匠竟然真的做出來了。
他心中大喜，拍案笑道：「妙！南朝有此奇物，我大遼也不能輸給他們，這交子真是個好東西，有此物，以後我大遼不缺錢用了！」
耶律延禧摸著交子，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滿心都是用這東西跟南朝做交易的場景，你們有交子，我遼國也有！
帳下，契丹宗室大臣見狀，面露遲疑。
重臣蕭兀納聞言，登時起身出列，高聲進言：「陛下，此紙券乃是仿造之物。南朝交子，有官府本錢為底，有法度約束。我遼國並無儲備銅錢作為準備金，貿然行之，恐有後患。」
「且此事關係重大，還請陛下從長計議。」
蕭奉先瞅了眼蕭兀納，神色陰沉，好礙眼的老東西！
他連忙搶上一步，搶先說道：「陛下英明！此策大善。南朝行交子，國庫省卻轉運銅錢之苦。我大遼如今國庫銅錢不足，賞賜百官、發放俸祿，若是改用此種交子，一紙便可抵大量錢帛，朝廷可以省下無數財貨。」
「往後我大遼將不再受制於銅料之困，乃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蕭奉先哪懂什麼交子，他不過是一心想要博耶律延禧歡心，往上爬罷了，至於發行交子會帶來什麼後果，重要嗎，根本不重要。
大不了，把交子廢了，重新換一個。
耶律延禧根本不清楚交子的門道，連當初大宋玩交子都差點翻車，信用破產，更別說窮的摳腳的遼國。
他一聽可以用紙張代替真金白銀髮放俸祿，當即眼睛一亮，心下大悅，全然沒有理會蕭兀納的勸諫。
「卿所言極是，此策甚妙。」
耶律延禧把那偽造交子放在案上，掃視帳內群臣，朗聲下令，「即刻令官署，大規模印製此種交子。」
「不，這是我大遼的錢，如何能再叫交子。那便換做會子吧，取會聚天下財之意，從今往後，朝中百官俸祿，一部分改用會子發放！不必再耗費大量銅錢絹帛。」
帳內一眾大臣神色各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話，這玩意不是廢紙麼，真當他們是三歲小孩？
有老成的臣僚心中暗暗憂慮，卻不敢當眾違逆他的心意。
蕭兀納更是憂心忡忡，想說什麼，但看到耶律延禧興奮的神情，臉色頓時變得黯淡。
唯有蕭奉先滿面喜色，躬身拜謝：「陛下聖明！臣一定把此事辦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