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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朕意已決,不必再言

  這不還是出錢?跟之前的提議有什麼區別?

  戶部尚書吳居厚立刻勸道:「官家,朝廷每年發行交子數額尚且有限,若是在官面上流通太多,對大宋商業流通不利,武將們拿了交子,即便是給他們加俸祿,恐怕心中不滿。」

  事到如今,朝廷誰看不出來交子司的重要性,這個衙門人不多,可真的能賺錢,短短几百萬貫的本錢,撬動了數倍的市場,光是每次交易的文墨費都讓他們吃的夠夠。

  更別說,隨著用的人越來越多,這玩意和鹽鈔一樣是真的能拿來當錢用。吳居厚很饞這個部門,奈何這部門的主官是蔡京,而且直接對尚書省負責,戶部無權插手。

  趙昊笑著搖頭,「不過幾十萬貫交子罷了,這些將領們何時存得住錢?還不是要流通到市場上花費。」

  「如此一來,朝廷名義上是給他們加了俸祿,彰顯朝廷體恤將士。可半數為交子,朝廷出的錢並沒有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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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安撫軍中中層,不至於斷了他們的生計,又不會讓國庫承受過重負擔,也不會讓文臣覺得朝廷過分優待武人。」

  「何況,朝廷諸多文臣,勛貴的俸祿也是領了交子,現在也該輪到武將。」

  這番折中,退了一步,又給了平衡,曾布眉頭舒展幾分,沉吟片刻:「官家此策兩全,只是,臣以為不當放縱這些武將肆意妄為,當行處置,給以震懾。」

  作為文臣之首,曾布只能向著文官的利益說話,這跟他和趙昊的默契沒關係,屁股決定腦袋,各有各的立場。

  趙昊對他的態度絲毫沒有驚訝,「處罰,三衙已經給了,皇城之下,總要給他們個體面。」

  「另外,增俸只是安撫之策,並非縱容貪墨。增俸之後,腰牌核驗兵籍依舊嚴格推行,但凡再有吃空餉、喝兵血,一經查實,依舊按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朕今日行此增俸,是為了減少軍中貪弊滋生的土壤,不是赦免舊有的貪腐。禁軍的軍餉要實實在在發給他們,而非被人侵吞。」

  「朕意已決,不必再言!」

  話說到這個份上,朝臣們哪能再說什麼?官家分明是鐵了心要做。

  曾布眼裡閃過一絲無奈,躬身領命,「臣遵旨!」

  緊接著,趙昊話鋒一轉,神色鄭重,透露出更深一層的打算:「還有一事,諸位要心中有數。今日的增俸,只是權宜之計。眼下京營軍心不穩,不宜大舉動刀。但禁軍的整改,朕不會就此擱置。」

  「如今,大宋汴京禁軍不足十萬,而西軍與河北卻有幾十萬大軍。強幹弱枝乃是大宋國策,如今局勢不同,朕無意收權。」


  「然禁軍戰力孱弱,不堪大用,萬萬不可再放任,否則朝廷何以震懾天下?」

  「待穩住眼下局面,後續還要逐步整頓三衙編制,釐清兵籍,汰除老弱冗兵,厘定將官權責。」

  「只是這一步,不可操之過急,需要徐徐圖之。今日先安軍心,來日再行革弊。」

  「此事,朕先給你們透個氣,這是長久之計,先把眼前之事做好。」

  一席話下來,諸位大臣都沉默了,他們想不到,或者說不敢相信,官家竟然要對禁軍動手,這可是讓幾代皇帝都頭疼的頑疾。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還真沒注意到,朝廷的兵力已經如此孱弱,捉襟見肘,從強幹弱枝到虛中實外,這等變故,當真令人觸目驚心。

  曾布聞言,拱手答道:「官家深謀遠慮,臣以為可行。只是後續要嚴令三衙,增俸之後,若再有將校剋扣士卒,必須從重糾察。」

  「臣附議。」

  「臣附議。」

  ……

  原本對官家偏向禁軍將領的舉動頗有微詞的宰執們也恍然大悟,轉而對官家的高瞻遠矚而驚嘆,他們實在是沒想到還有這一步,更嚴重的是,他們都沒考慮到這個問題。

  而官家想到了,從某種意義上,這是他們的失職。

  趙昊摸了摸下巴的鬍鬚,笑著點頭:「此事,就交由樞密院與三衙一同落實。擬定增俸的條陳,一半現錢實物,一半交子,奏報上來。同時,把腰牌核驗、軍法糾察的律令一併寫進去。」

  很快,堂內的爭論漸漸平息。

  ……

  乾聖四年二月初,一道詔令自政事堂發出,經由門下省審讀,謄抄數份,頒行天下,遞至三衙、樞密院與各路轉運使司。

  春陽遍灑汴梁城,朱雀大街兩側,鋪戶鱗次櫛比,往來官員車馬絡繹不絕。

  消息最先在朝堂內外傳開:京營禁軍虞侯、節級等中層將校增俸定為常制,新增俸祿半支現錢絹帛,半支官交子,永為定製。

  消息一出,朝野頓時沸騰。

  台諫官宅、太學廊廡、茶坊酒肆之中,士大夫議論洶洶。

  一眾文官心中多有不平。大宋立國百餘年,一貫重文抑武,武將俸祿規制素來低於同級文臣。

  如今反倒給軍中節級普遍加俸,雖有一半是交子,名義上卻是抬升武人待遇,在諸多士大夫眼中,便是壞了祖宗家法。

  那群丘八,他們配麼?

  於是乎,短短數日之內,一封封奏疏如雪片一般送入皇城。


  御史台幾位侍御史、殿中侍御史接連上奏本。

  一位身著青綠色朝服的侍御史,散朝之後在待漏院拉住數位同僚,面色憤懣,手中還攥著尚未遞入宮中的諫章,怒氣沖沖。

  「國朝善待士大夫,武將自有本等俸祿。這些虞侯節級往日多有喝兵血、冒空額之過,朝廷不行懲戒,反倒增其廩祿,定為常制!長此以往,武人氣焰日盛,祖制何在!」

  旁邊另一位館閣文官搖頭嘆息:「國庫方才堪堪收支相抵,各處用度捉襟見肘。不去節流,反倒添一筆長久的俸祿開銷。今日開此例,他日邊軍武將紛紛效仿,朝廷如何應付?」

  也有老成官員語氣審慎,「官家此舉,意在安撫京營軍心,用心並非不善。只是增俸之後,若不能禁絕貪蠹,便是白白耗費國庫錢財。」

  太學之內,諸生圍在廊下,也紛紛爭辯。一部分生員恪守重文舊說,痛斥優待武人。

  少數讀過邊事札子的生員,則認為京師禁軍安危為重,不可一味死守舊規,兩派相互辯駁,吵作一團。

  與此相反,京營各座軍營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詔令傳至三衙,再由各都指揮使下發到諸營。各營虞侯、節級聽聞增俸成了常制,人人喜出望外。

  這可不是一次兩次的上次,而是每年每個月都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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