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還是折中

  隨後,姚麟告退,趙昊回到御座上坐下,撐著下巴陷入沉思,話是這麼說,可加錢並不好加。

  今年不打仗,邊境軍費銳減,至少能少個幾百萬貫,這筆錢,用來收買禁軍的將領綽綽有餘,可問題在於,那幫文臣會不會答應。

  不過,再怎麼樣,他得試一試,不能讓禁軍再這樣糜爛,中樞衰弱是禍亂之源,朝廷沒有兵力震懾天下,腰板也不硬。

  大宋還沒爛呢,汴京的禁軍已經不到十萬,若是詳查,恐怕只有六七萬,還是一堆老弱病殘,連唬人都做不到。

  ……

  數日後,政事堂,檐下日光透過格子窗斜斜灑入,照得案上堆積的札子、奏抄泛出微黃。

  堂中長案兩側,宰執分列坐定,首相曾布端坐主位,左右丞、戶部尚書、知樞密院事黃履俱在席,殿中吏人垂手侍立,空氣里瀰漫著朝堂議事特有的凝重。

  趙昊一身赭色常服,坐於堂中御座,面前攤開三衙遞上的禁軍中層將校員額清冊,方才姚麟入宮奏報,已將京營虞侯、節級的人數、舊俸悉數呈來。

  趙昊掃視群臣,緩緩開口,「今日召諸位宰執至此,商議一事。此前京營虞侯煽惑士卒一事,諸位已然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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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其根源,禁軍中層將校俸祿寡薄,舊日便靠喝兵血、吃空額補貼家用。如今腰牌核驗兵籍,空額再難遮掩,舊路斷絕。」

  「若是俸祿依舊拮据,恐又生出怨望,京師禁軍近在輦下,一旦鬧餉譁變,後患無窮。朕意,給禁軍虞侯、節級這一類中級統領酌量增俸,以厚祿養廉,堵上貪弊之源。」

  話音剛落,堂內立刻泛起議論之聲。

  戶部尚書吳居厚率先出列,拱手,面色凝重:「官家,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當前國用本就拮据,州縣賦稅整頓尚在推進,西北邊軍糧草、軍械處處要耗錢糧。」

  「去年朝廷收支堪堪平衡,不可再動,禁軍中層人數不少,若是普遍加俸,每年國庫要憑空多出一大筆開支。」

  「況且,此等武夫素來貪婪無度,吃空餉乃是舊習。朝廷不去嚴加懲戒,反倒要給他們漲俸祿,豈不是變相優待貪吏?此例一開,天下諸路武將皆會援引此例求增俸,後患無窮。」

  曾布也微微頷首,附和戶部的看法:「官家,臣亦有顧慮。文臣俸祿自有定製,京朝官、州縣官,俸祿亦有厚薄,不曾因官吏貪瀆便隨意加俸。」

  「若獨獨優待禁軍中層,文臣心中必生不平。文武待遇懸殊,朝野流言四起,於朝堂風氣無益。」

  他頓了頓,語氣懇切:「臣以為,應當以軍法嚴加約束,嚴查吃空額,重懲貪墨,而非以增俸姑息。若是一味用錢財安撫,只會助長武將驕縱之心。」


  果然,這幫文官看不起武將。

  趙昊嘴角一抽,你說武將貪污,你們這幫文官又好到哪去,只不過武將地位更低,且沒有話語權罷了。

  但這件事,他必須要做,花錢是小事,無論是收買人心,還是整頓禁軍,這件事都必須做。

  兩人剛剛說完,蔡京察覺趙昊面色有異。往前欠身,辯駁道,「二位相公所言,是紙上法度。可京師禁軍實情,不可不察。」

  「三衙之中,虞侯、節級,皆是統轄士卒的中層,手握營中號令。若是俸祿不足以養家餬口,縱然嚴刑峻法,也難杜絕私下剋扣。嚴刑只能懲已然事發之人,卻堵不住人心貪念。」

  「今日京營險些生亂,便是前車之鑑。倘若只講律法,不恤人情,逼得軍中中層處處怨懟,京師禁軍一旦生變,所造成的損失,遠勝過每年多出來的俸祿。」

  「且有損朝廷威嚴,更讓京師人心動盪,這不是錢能買來的。」

  說白了,還是穩定大於一切。

  一旁的黃履與蔡京是當事人,更是樞密院事,對此深有所感,「元長所言有理,先前那幾名虞侯,朝廷只做平調,不深究其舊罪,便是忌憚京營動盪。」

  「可只調走幾人,治標不治本。若是不調整俸祿,其餘中層將校依舊會想方設法盤剝士卒。只是增俸之議,確實耗費國帑,需要權衡。」

  曾布輕捋鬍鬚,看了看蔡京,餘光又看了看趙昊,皺著眉頭道,「武將貪墨,當繩之以法,只是禁軍不可妄動。若今日開此先例,日後武將但凡稍有不滿,便以兵變相要挾,又如何是好?」

  「臣以為,那些底層禁軍之境況必須改良,至少不可再讓他們被上官掌控盤剝,方為上策。」

  堂上爭論陡然激烈起來。文臣一派,堅持法度優先,認為不能拿國庫錢財去遷就有貪腐舊習的武將。

  樞密院這邊,則立足軍事實情,強調京師禁軍安危為重,不能只講理想法度。兩邊各執一詞,唇槍舌劍,堂內氣氛漸漸緊繃。

  而曾布則是兩邊和稀泥,期望找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趙昊靜靜聽著眾人爭辯,不急於插話,先讓他們吵,貴人語遲,他這個皇帝最後一錘定音便是。

  右相許將說道,「臣以為,最多可以優恤少數立有戰功者,萬萬不可普漲中層將校俸祿。若是普加,便是助長武人之勢,本朝重文輕武,祖制不可輕改。」

  然而,蔡京打定主意要繼續衝鋒陷陣,「祖制是立國之本,但亦要因時變通。今日京營就在京城,一旦生亂,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堂中分為兩派,文臣重禮法國用,樞密院重軍中現實,文武之間的分歧,擺在明面上。

  吵了好一會兒,趙昊輕咳一聲,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而後開口,「諸位卿家所言,各有道理。你們顧慮國庫、顧慮祖制,朕記在心裡。」

  「而樞密院擔憂京營軍心,朕亦明白。一味全給現錢增俸,國庫壓力過大,也會讓朝臣心中不平,確實不妥。」

  解鈴還須繫鈴人,終歸結底,是錢又不是錢的問題,他目光流轉,心中已有折中之計,「這樣吧,朕做一個折中。禁軍中層將校的增俸,數額依舊按議定的數目發放,但是半數俸祿,改用交子支付,另一半依舊給現錢實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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