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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吏治要改,並稅也要做!

  「此事可行,先將後備官員遴選出來,待失職官員挪位,再行上位。」

  趙昊點點頭,語氣再度一轉,「不過這並稅一事還要從長計議。卿等以為,把天下零碎雜稅盡數歸併入夏秋兩稅,便可一勞永逸,減輕百姓負擔?」

  趙昊目光掃過階下曾布、許將、黃履、蔡京、吳居厚、陸佃諸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深重的憂慮。

  當了三年的皇帝,他不再是登基之初那個剛剛坐穩皇位的少年天子,對整個大宋的官員,朝廷以及各路都有了一個大致的認知。

  要還是像之前那樣合併雜稅,執行下去,即便有朝廷強力推行,想法雖好,可結局不一定好。

  首相曾布聞言一愣,神色略有不解,上前半步拱手回道:「官家,歸併雜稅,刪去繁多窠名,使小民只知夏秋二稅,不再受名目百出的雜錢侵擾,自然是朝廷的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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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地方官吏怠惰,不肯推行,方才鬧出如今這許多弊病。待我們將一批因循官員沖替,換上得力長吏,應當可以逐步落地。」

  趙昊微微搖頭,「此法當然是善政,合併稅種一事並非本朝才有,自古便有這般舊事。朝廷憐惜百姓,將百般苛捐雜稅合一徵收。」

  「改革之初,萬民稱頌,負擔確實減輕。可歲月流轉,官吏漸漸忘卻當初改制本意。國庫有急需,州縣有虧空,便尋出軍期、河防、修城、賑濟種種名目,又在兩稅之外,生出新的攤派。」

  「舊雜稅已然併入正額,新雜科又接踵而至。到最後,百姓賦稅,反倒比改制之前還要沉重。」

  這話一出,殿內諸位大臣神色皆變。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朝廷怎麼改,下面的人總要盤剝,就拿加稅來說,朝廷要的可能是三文,到了州就是十文,往下層層加碼,到了最後就是三十文。

  自古以來,加稅攤派要慎重,減稅也要慎重,一個搞不好,把朝廷稅源砍了不說,底下的老百姓還沒得到實惠,全被中間的貪官污吏吞了。

  幾位朝臣陷入沉默,許將眉頭緊鎖,思索片刻後道:「官家所言,臣也讀過前代記載。此法謂之『並稅之弊』。」

  「改來改去,盤剝愈甚。可這乃是數十年、上百年之後才會滋生的禍患,我朝如今著手訂立條法,難道還能管束後世官吏不成?人力有時窮啊,我等也難以監管。」

  黃履緩緩出列,捋著花白鬍鬚,語氣頗為複雜,「許相公說得實在。條法寫在紙面上,終究要靠人去執行。今日我們定下森嚴規矩,待到後面的君王怠政、官員苟且,下面州縣依舊可以繞開法令。」

  「州縣想要加派,未必明目張胆立新稅,借著折變、科買、公使錢,暗中操作,帳冊之上乾乾淨淨,外人很難勘破。」


  說到底制度在一開始出現的那一刻天然就有漏洞,只是需要人去發現,去挖牆腳,從來都沒有十全十美的制度,無論現在還是後世。

  吳居厚久在戶部,熟稔地方財計利弊,對此深有感觸,嘆了口氣,十分認同,「黃相公一語點破要害。就拿本朝來說,許多苛斂稅目,本不是朝廷下詔設置。」

  「州縣官府庫缺錢,轉運使無力接濟,便就地想辦法。帳面上不見新增稅目,可百姓實實在在多掏錢。若是只廢除舊的雜稅窠名,堵不住這些變通伎倆,再過十幾年,依舊重蹈覆轍。」

  尚書左丞陸佃秉性仁厚,聞言立刻面露憂色,「如此說來,難道歸併雜稅這件事,根本就不該推行?可不改,則小民困於千百雜科;改之,則恐日後弊端重生,實在是進退兩難。」

  殿中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噼啪燃燒的細微聲響。這個難題擺在眾人面前,連一眾久經政務的宰執,一時間也找不到萬全之策。

  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吏治要改,並稅也要做!他不做,往後的君王做起來更難,好不容易朝中有一批能幹實事的大臣。

  不趁現在大宋外部環境和平,邊防壓力大減的時候做,等以後戰事打響,分身乏力,代價更大。

  而要做成這件事,首要的就是清除一批不幹事的官員,正本清源,刷新一下吏治,考成法這種東西現在不適合干,也只有呂惠卿能做,得放到以後。

  蔡京站在班列之中,一直靜靜思索,此刻跨步出班,眼中帶著幾分思索,「官家,臣以為,改革不可因慮及日後流弊便半途而廢。」

  「弊病雖不能徹底根除,但可以設立層層關隘,增大官吏擅加攤派的難度,儘可能延緩、遏制此禍。不能求百世無弊,但求立下制度根基。」

  蔡京無疑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官員,趙昊頓時來了興趣,「蔡卿不妨說說看。」

  得了信,蔡京神色一振,侃侃而談,「第一,舊窠名必須徹底銷除,如今州縣雜稅名目上百種,歸併兩稅之後,戶部、州縣、轉運司四處存檔稅籍,所有舊雜稅名目,要在官方冊籍之上一筆勾銷,永久禁止再行徵收。不止不許明著收,官府公文、告示之中,亦不許復用舊稅名目。」

  說完,他便解釋其中關節,「若是舊名目還留著,官吏今日不用,過個二三十年,缺錢之時,便可以『舊例』二字,重新拿出來斂財。根不剷除,後患不絕。」

  有前例舊例可依,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條可行線路,前輩都這麼幹了,我這麼幹也無妨。

  一旁的曾布聽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譏諷,搖搖頭,「元長這番話,道理說得通透。可天下州縣千千萬,胥吏世代把持地方帳籍。」

  「即便官府文書刪去名目,可私下裡胥吏依舊手握舊日底簿,暗中照舊催征,朝廷遠在汴京,如何一一查知?」

  這一問十分尖銳,一下子點出政令落地的關鍵,朝廷監管不力,無可奈何。

  殿內不少人也微微點頭,覺得曾布所言屬實,交通不便,信息隔絕,皇權不下鄉,權力層層轉包,很難監管得到。

  就算是後世信息發達,傳遞流暢,迅速,不也一樣有大批弄虛作假的事?

  大宋的官員治理地方,除了要靠官員和手下的幕僚,最主要的就是地方的胥吏,正所謂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這些吏員靠的就是把持地方帳目冊籍,和地頭蛇交好,代代傳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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