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火燒帳目
京郊煉鋼廠第一主爐第一次出爐煉出廢鐵一堆的消息,不消三天,便自城外工地傳入汴京城內。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京郊的工地幹了幾個月,聲勢浩大,熱火朝天,大家早就知道朝廷要辦煉鐵廠。
可誰也沒想到,官家親自駕臨觀禮,竟出了這樣的岔子,即使後面幾爐都煉出了好鐵,符合建廠時候的籌謀也於事無補。
一件事不僅要看成敗,更要看帶來的影響,即便是做成了,但影響壞了,在政治上也是失敗的。
時值隆冬臘月,北風卷著碎雪掠過宣德門外的朝堂,原本期待新年到來,準備休沐的朝野,頃刻間譁然震動。
第二日早朝,紫宸殿之內,章奏如雪片一般遞入禁中。往日便對耗費數十萬貫內藏、戶部錢糧興建鐵廠心懷不滿的官員,此刻紛紛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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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侍御史陳次升出班,手持笏板,高聲奏報,義憤填膺的說道,「官家!斥巨資興建官營鐵冶,寄望增鐵強國,如今開爐即敗,一爐盡成廢鐵!」
「數十萬貫錢糧耗於虛擲,工部、將作監經辦官員難辭其咎!此等糜費國帑,誤國誤事,懇請陛下追究主事諸臣之罪!」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騷動。接連數位台諫官員相繼出列,言辭懇切激烈,彈劾工部經辦官吏、將作監主事,連帶宰執大臣也一併牽連,指責宰執識人不明,調度失當,致使朝廷重金化為烏有。
曾布、蔡京、許將、黃履立於宰執班次,個個面色沉鬱,他們幾日前親赴鐵廠親眼目睹開爐慘敗,更知道官家震怒,心情本就不好,此刻面對滿朝詰問,他們一時難以辯駁。
御座之上,趙昊冷眼旁觀這一幕,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維護幾位宰執的意思。
這件事就是得讓宰執們知道疼,他們才會下狠手去查,要不然又是和稀泥,不了了之。鬧的越大,越不好收場。
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讓文臣自己收拾自己!
這件事鬧的這麼大,成為大街小巷的醜聞,也少不了皇城司在背後推波助瀾,趙昊就是要擴大,影響越大,事情就越不容易捂蓋子,越容易查出來。
等御史們說的差不多了,曾布上前半步,執笏躬身,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陛下,鐵廠初建,新法試行,本存風險。然此番損毀至此,絕非尋常匠藝不精。」
「如今物議洶洶,若不徹查,無以安朝野,無以對天下。臣請旨,命御史台會同大理寺,即刻推勘此案,拘拿一干涉事人犯,逐一審問,務必查明錢糧物料究竟敗於何處。」
右相許將亦出班附和道,「臣附議,國朝耗費巨款,出了差錯,不能就此糊塗了結。御史台掌糾察,大理寺典刑獄,二者會同辦案,依律推究,有罪者不能寬宥,無辜者亦不可枉屈。」
緊接著,黃履,蔡京,李清臣,陸佃等一干大臣附議此事,達成了一致。
而這時,趙昊才緩緩開口:「准奏,著令御史台即刻差遣殿中侍御史領台吏,大理寺差斷事官、推司吏人協同辦案。」
「所有鐵廠經辦使臣、部吏、工部勾當官,即刻停職,聽候傳訊,不得擅離京師。封存一應卷宗帳冊,不許私自帶出官署。」
「臣,領旨!」御史中丞安惇與大理寺卿劉賡一同叩首領命。
朝會散去,消息迅速發酵,傳遍京城士大夫群體耳中,大小官署人人心驚。
特別是那些經手錢糧、層層轉包物料的官吏,得知主爐煉廢,朝廷要大行推勘,個個如坐針氈。
工部衙署一處偏房之內,數名主事使臣聚在一處,屋中燭火搖曳,窗外寒風呼嘯。
一名工部勾當使臣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完了,鐵廠出事!御史台已經要上門拘人,往日那些往來帳目、物料帖子,若是落到大理寺手中,我等性命難保!」
旁邊,工部員外郎出聲呵斥,聲音透著股不耐煩,「怕什麼,我們的帳目做的天衣無縫,就是讓他們查又能查出什麼?我們做了二十年的帳,可沒有磕掉過一顆老牙!」
那使臣聲音顫抖,「可咱們的帳做的再好,那些庫房留下的帳本也做不得假,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瞬間,在場參與此事的大小官員都沉默了,他們能做好工部的帳本,卻管不了其他人的帳,要真查出點什麼,他們做的再好也於事無補。
過了好一會兒,那工部員外郎咬咬牙,沉聲道,「速速取來所有私記文冊,付之一炬!給他一把火燒了,來個死無對證!」
旁邊一小吏一聽急了,帳目被燒,用不著查帳,他們就得遭殃,「大人!帳冊一燒,便是不打自招,萬萬不可啊!」
「留著便是證物!」那員外郎咬牙,「只要無帳,他們便無實據,死無對證,奈何我等不得!」
「孰輕孰重,用不著我多說,你們仔細掂量掂量!」
沉甸甸的壓力撲面而來,伸頭一刀是死,縮頭一刀也是死,跟貪污辦差了事比起來,管理不當,招致失火的責任倒是要輕的多。
「好,幹了!」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
隨著幾人同意下來,那管理帳目的小吏身形顫抖,面色慘白,這是要他把所有的事都背了,要他去死!
就在這時,那工部員外郎緩緩開口,「你放心,此事辦完,你的家人,本官會照顧好他們。」
聽完這句話,他臉色更白了,只能答應下來。「好,就這麼辦!」
幾人慌忙搬來一箱箱私記簿冊、饋送帖子,將其集中起來,到了夜晚,那小吏搬來火盆,將香油灑在房間裡,一根火摺子點亮照出他明暗的臉龐。
最後,他長長嘆息一聲,火摺子掉落在地,火苗騰起,木炭熊熊燃燒,紙頁捲曲化為飛灰,滿屋儘是焦糊氣味。
眨眼間,火勢越來越大,席捲整個房間,冬夜,寒風凜冽,呼嘯而過,連帶著隔壁的辦公官署也一同點燃。
他掏出酒壺一連灌了幾口,轉身沖入火海之中,再也沒有動靜。
沒過一會兒,火光四起,引來了巡邏的禁軍,而後,專門滅火的人趕來,引水滅火。
有賴於當初趙昊讓皇城各處都備了水缸,連帶著官署衙門也備了,工部的帳房官署獨立,只有一排房間。
燒起來,並沒有將旁邊的建築引燃,等到火勢燒的差不多了,禁軍提水滅火,忙活了幾個時辰,終於將火勢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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