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武學的出路
二月,草長鶯飛,正是遊玩探春的好時節。
汴京有各式園林,春日花卉盛開,奼紫嫣紅,一些富豪之家也會大開方便之門,任由遊人春賞。
毫無疑問,這一套是跟趙官家學的,離金明池開放的日子也沒多久了。
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無數學子來京城求學,太學之中也會有看不到前途的貧寒學子投筆離開。
就在此時,京師復置武學的牒文自朝堂傳開,不過一兩日,消息便傳遍汴京城。太學內外、茶坊酒肆,但凡士子聚集之處,人人皆在談論這樁新政。
太學齋舍連綿,廊下寒風卷過檐角銅鈴,上千名太學生身著素白襴衫,課業之餘便三五成群聚在廊廡、學堂,或是出城去往城南的茶肆,各抒己見,爭辯之聲不絕於耳。
城南清風茶肆更是士子常聚之地,木桌長凳坐得滿滿當當,茶湯蒸騰起白霧,士子們或坐或立,議論之聲混雜著杯盞碰撞的脆響。
有一部分少年士子,受西北大捷的鼓舞,對此舉滿心振奮。一名二十出頭的太學生按案慨然說道:「西夏屢犯疆土,我大宋邊將多有勇而無謀之輩。如今復立武學,講習孫吳兵法,操練弓馬,培育知兵之材,往後西北、河北邊防,何愁沒有良將!官家此舉,實為深謀遠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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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另一名士子連連點頭附和:「古之儒將,杜預、裴度,何嘗不是讀書而知兵?文武本不該截然兩分。往日世人恥談兵事,如今武學重開,正是補我大宋之短板。」
話音未落,立刻便有持反對意見的士子蹙眉反駁,此人一身襴衫漿洗得齊整,搖頭拂袖:「君言差矣。本朝立國,以文治天下,以文馭武乃是祖宗家法。」
「讀書人當潛心六經,明仁義教化,征伐之事,自有將帥為之。專門設立武學,聚一班人專習兵戈戰策,長此以往,武人聚於京師,論兵逞勇,豈不漸漸侵奪文臣之權?」
又有年長些的遊學儒士端起茶盞,談古論今,語氣厚重,「昔日熙寧置武學,後來幾度廢罷,便是其中弊病甚多。名將出於閱歷戰陣,豈是學堂之內讀讀兵書、拉拉硬弓便能造就?空耗國庫錢糧,未必能得真才,徒增紛擾罷了。」
兩派士子各執一詞,你來我往,茶肆之內辯論越來越激烈,引得一旁圍觀的書生、市井百姓也駐足傾聽。
不過,百姓們聽了一會兒便不再聽了,什麼武學,跟他們這些老百姓沒關係,還不如隔壁老王的八卦聽著有趣,
走了,走了。
而太學齋舍之中,另有一批處境窘迫的生員,心中打著別樣的算盤。
這些人埋頭經義多年,屢試解試、省試,文道不通,文章始終達不到科舉取士的水準,苦讀多年,功名遙遙無期。
聽聞武學招收生員,結業之後經由樞密院便可授低級武官,不必困於科舉,心中不由生出另一條出路的念想。
西齋一間齋房之內,三名太學生圍坐一處,案上攤著經卷,卻無心誦讀。
名叫劉安的生員,屢考落第,眉宇間滿是鬱郁,伸手取過案邊一張抄錄武學條格的麻紙,低聲開口,「我輩埋首十載,時運不濟,科場屢屢受挫。如今武學大開,定額二百,不光招收軍將子弟,凡身無大過,通少許文義,能習弓馬,便可投考。」
「學成之後,直接授邊軍隊將、部將,遠赴西北立功,這不也是一條出身之路?何苦困守科舉,皓首窮經而一無所獲。」
「黃學長,趙學長他們都在西北,或許日後能有個照應。」
對面的同窗聞言,面露幾分鄙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嘲諷道,「劉兄,你乃是太學生,讀聖賢書,奈何要去與行伍健兒同列?入武學,便是躋身武途,日後縱然得官,士林之中,也要被人看輕,為同窗所恥笑。」
劉安苦笑一聲,眼裡反倒露出一抹堅定之色,「恥笑?寒窗苦讀,家中盼我出仕。科場門檻高如天,屢試不中,歸家何以面對父老?」
「西疆剛剛大勝,正是建功之時。大丈夫立身,未必只有科舉一途。能於邊寨守土衛國,搏一份前程,縱然被部分士人非議,又有何妨。」
另一人神色猶疑,「只是武學亦要考兵書策論,還要步射、馬射。我輩平日只習經義,弓馬全然生疏,不知能不能考過。」
「射術,太學之中又不是沒教過,我等入了武學後可以勤加練習。」
說到這,劉安眼中生出光亮,「聽聞舊武學舊址旁便有舊射圃,我打算尋個時日,前去打探投考章程。若是武藝尚可,便要投牒應試。」
劉安的事跡很快便在太學悄悄傳開。不少科場無望的生員心中不約泛起同樣的念頭,若是科場失意,武學未必不是一條出路,有人暗自練習挽弓射箭,托人打聽武學報考的流程。
科舉考試實在是太卷了,比後世的高考還卷,而且還不公平,能通過這條路的人少之又少。
天才只是少數人的專利,其他人只希望能出人頭地,武學則給了他們一條有別於科考的新道路。
同樣,也有不少守禮的士子對此嗤之以鼻,視之為「舍儒從戎,自墮清流」,私下多有譏諷。
國子監之內,學正、學錄也收到不少生員私下問詢武學投考規矩的帖子。
支持、批判、另尋出路,三種思潮交織,傳遍京城士林。不少台諫官聽聞太學生之中竟有人想要棄儒入武,心中憂慮,已經開始暗中草擬奏疏,準備上書,勸諫朝廷謹慎看待武學取士,嚴防太學生輕易棄文就武,敗壞士風。
消息輾轉傳入福寧殿。趙昊翻閱國子監遞上來的密報,上面細細記錄了京中士林的種種議論,還有不少太學生打探投考武學的情狀。他看過之後,把文書放在案上,淡淡一笑。
「果然,能看出武學新路的必然是這幫讀書人。」
武學不僅僅只是武學,在趙昊的藍圖裡,以後將是大宋武將的培育搖籃,至少,這個武學校長一職他絕不會讓其他人染指。
也只有他趙官家親自下場,才能讓朝野真正重視武學,而非重走之前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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