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曾布的心機,無能狂怒的老李
數日後,文德殿朝會散去,百官紛紛退去,丹墀之上百官的緋紫朝服漸漸散盡。趙昊並未即刻返回福寧殿,傳下口諭,留左相曾布於後殿偏閣奏對。
春日的後閣窗欞糊著薄紙,日光淡淡灑入,閣內生著一座鎏金銅爐,炭火幽幽,驅散殿內的些許寒意。
隨著曾布踏入大殿,一旁的內侍盡數退至閣門之外,閣中只剩君臣二人。
曾布心中其實略有鬱結,幾日前廷議復置武學一事,蔡京搶先出頭攬下禮部、國子監的差事,處處爭先搶功,自己雖以首相的名義出面,可終究是落入被動。
新黨中不少人對他的表現頗有微詞,覺得他太過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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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也有他的苦楚,在朝堂之上,他是宰相,總不能與蔡京當眾撕破臉面。
因此,他只能示弱退讓,保全朝堂體面,不然,就是壞了自己的名聲,丟了首相的權威,往後如何服眾?
只是,這份心思,他不知官家是否看得通透。
殿內,曾布垂手立在一旁,袍袖垂落,神色恭敬,不露半分心中的不快。
趙昊坐在鋪著錦墊的坐榻之上,抬手示意,聲音溫潤,「曾卿,不必拘禮,坐。」
內侍搬來一張矮墩,曾布依禮側身落座。
趙昊望著他,語氣平和舒緩,帶著幾分君臣私談的懇切:「朝堂之上,曾卿相忍為國,處處顧全大局,不曾當眾與蔡元長相爭,朕都看在眼裡。」
驟聞此言,曾布心頭微微一凜,鼻子竟然有些發酸,他連忙起身拱手:「官家,臣身為宰輔,朝堂議事,但求國事妥當,不計個人得失。」
「蔡元長銳意任事,亦是為國,臣並無芥蒂。」嘴上說著毫無怨言,言語間依舊帶著幾分怨氣。
趙昊抬手輕輕虛按,叫他不必起身,心裡暗暗一松,有怨氣才好,沒怨氣那才可怕。
「朕自然知曉你的苦心。朝堂之上,兩相相爭,若是公然撕破,百官分裂,反倒是國事受損。你當眾示弱退讓,是顧全朝局,朕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說到此處,趙昊話鋒一轉,施以恩慰拉攏:「西北戰事初定,外有遼、夏虎視,朝中新舊糾葛未消,朕最仰仗的便是你。朝中大小要務,凡有疑難,盡可入內密奏。回頭內庫會賜你朕平日裡用的白玉硯一方,絹百匹,算是朕一點私賞,聊表慰勞。」
曾布聽聞此言,心中那一點寒涼鬱結瞬間消散大半,他知道官家對朝廷局勢看得明明白白,卻不點破朝堂上的角力,對外裝作全然不知二人暗中較勁。
打了個巴掌,又給了個甜棗,饒是他知道這是帝王心術,可內心依然為之動容。
曾布躬身下拜,眼眶微微有些濕潤:「臣,謝陛下厚恩!臣定當殫精竭慮,不敢辜負官家託付。」
趙昊面上露出笑容,好似十分欣慰,「卿能如此,朕便安心。」
君臣又簡略說了幾句邊防、漕運的雜務,曾布行禮告退,自後閣而出。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遼宋邊境。
凜冽北風席捲曠野,一隊遼國使團車馬絡繹而行。契丹使者身披裘氈,隨從騎士個個弓刀在身,旌旗飄揚,自雄州界河越過宋遼邊境。
從上京到大宋,一路上要花費數月光景,他們來的不慢也不快,畢竟是為了西夏人,他們犯不著這麼急。
此番,他們名義上是歲旦通聘,實則是要為西夏斡旋施壓,窺探大宋朝廷的虛實。驛馬已經飛馳先行入汴,提前稟報遼國使團不日便將抵達京師。
……
而西夏中興府王宮又是一番別樣的景象,氣氛壓抑沉鬱。
西夏國主李乾順一身素色錦袍,坐在寒森森的御帳之內,案上攤開一封剛剛遞到手中的密信,乃是派往汴京的使者罔訛傳回的信函。
信中將汴京見聞一一寫明:大宋君臣態度強硬,西夏提出割地開市的條件被蔡京當庭駁斥,南朝皇帝趙昊態度冷淡,令西夏重新商議條件,再行回奏。
李乾順一字一句讀完,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之上,案上的青銅酒樽哐當翻倒,酒水潑灑在羊皮信紙之上。
「可恨!可恨趙昊,可恨大宋君臣!」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憤懣,牙關緊咬。平夏城一戰西夏精銳折損慘重,部族流離,國內糧草匱乏,兵士疲憊,如今大軍無力再啟戰端。
想要動兵報復,已是力不從心,可若是接受大宋苛刻條件,西夏國威便要掃地。
宮內,數名親信大臣垂首立於兩側,無人敢出言。
嵬名氏宗室嘆道:「國主,我軍新敗,國力枯竭,如若不肯退讓,國內部族疲敝困頓,現在即將斷糧,長此以往,後果不堪設想。」
李乾順來回踱步,胸中怒火難平,卻也知曉眼下的窘境。他長長呼出一口寒氣,強行壓下滿腔戾氣,眼底生出隱忍狠厲,決意臥薪嘗膽。
「朕豈會就此俯首。」
李乾順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冷聲道,「再修條款,遣使送往汴京。我西夏願向大宋請改國姓,宗室王族改從趙姓,以示臣服。但大宋必須恢復歲賜,重開沿邊全部榷場。」
李乾順不得不說是個狠人,為了保住權位什麼都做得到,歷史上西夏被大宋打急眼了,他就改過趙姓,現在不過是提前了十幾年。
聞言,一旁大臣面上滿是驚駭,想要出聲勸阻,可想到國內的情況,又閉上嘴,不這樣,西夏就要完了。
好半晌,才遲疑道:「國主,改姓趙,已是極大退讓。可大宋剛剛大勝,未必肯應允這般條件。」
然而,李乾順目光望向東南方向,遼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隱忍的冷笑:「朕並非指望大宋立刻應允。叫罔訛一行人在汴京耐心等候,不必急於定約。」
「遼國使者很快便會抵達京城,令我朝使者暗中觀望遼人的動向。遼國若是肯為我西夏出頭施壓,我便再抬高要價,若是遼國虛與委蛇,不肯真心相助,我再步步退讓。」
「先臥薪嘗膽,休養國內。待到國力恢復,今日所受屈辱,他日必百倍討回!」
殿內諸臣齊齊躬身領命,一封密令借著快馬,連夜送出中興府,飛馳趕往汴京,交到西夏駐留使者罔訛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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