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議改黥兵制
更何況,他對南邊的趙昊心裡隱隱有些嫉妒,自己才剛剛借為祖母及父親報仇雪恨的理由,對耶律乙辛及其同黨嚴加懲治,掃清了大批老臣,安插自己的人手。
以此手段坐穩了皇位,你趙昊也不過比我早一年當皇帝,憑什麼這麼能幹?
耶律延禧輕輕咳嗽了下,繼續道,「也罷,朕應允西夏,派遣使者出使汴京,代為調解宋夏紛爭,但我大遼不能白白奔走。」
「遣使向大宋提出條件:若南朝願意增加每年歲幣之中絹帛數額,並且放寬河北邊境民間互市限制,朕便盡力勸說宋夏停戰、商議榷場之事。」
「如若南朝不肯應允,那我大遼便按兵不動,坐觀西夏困敝。」
這是老黃曆了,只要宋夏戰爭一起,遼國總會來打秋風,看能不能占便宜。
南院樞密使遲疑道:「陛下,若是大宋直接回絕條件,如何處置?」
「回絕也無妨。」
耶律延禧重新坐下,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一來可以試探大宋如今國力底氣;二來能向李乾順交代,並非朕不願相助,是宋人不肯妥協。」
「屆時西夏只能繼續苦苦支撐,要是真把他們逼急了,西夏投靠我大遼,豈不是一件美事?」
「不費一兵一卒而全取夏境,宋人全為我大遼做嫁衣,以夏人之力持續牽制宋人兵力。無論結果如何,得利者皆是我大遼。祖父先帝曾經教誨,令宋、夏彼此纏鬥,大遼居中坐收漁利,此策萬萬不可捨棄。」
「常言道,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一國乎?」
眾臣恍然大悟,接連躬身領命。
緊接著, 耶律延禧當即下詔,遴選熟悉宋遼交涉的官員充任正副使,備妥國書。一面派人知會西夏使團,告知願意遣使南下斡旋的消息,令李乾順靜候音訊。
一面整頓使團儀仗,擇日啟程奔赴汴京。
嵬名安惠在館驛收到遼廷答覆,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遼人終於願意幫忙了,他立刻遣快馬傳回興慶府,稟報李乾順。
一個多月後,李乾順得知遼人願意出手調停,稍稍安定,只是,他也知道遼國不會無償相助,但弱國無外交,他也只能靜待汴京傳來消息。
不多時日,遼國使團旌旗招展,自上京出發,沿官道向南,穿越燕雲之地,朝著汴京疾馳。沿途州縣官吏依照舊例接待供給,消息順著驛路提前送入京城。
垂拱殿內,趙昊接過樞密院呈上的急報,看完之後將文書遞給身旁曾布。
「遼主耶律延禧派遣使團南下,名義上為宋夏調停,想來是受了李乾順懇請。」趙昊語氣平淡,不見絲毫慌亂。
曾布仔細閱覽奏報,眉頭微蹙:「遼人必定藉機索要好處,想要趁機索取絹帛、放寬河北互市。官家,該如何應對?」
趙昊看向殿外晴空,從容開口:「見招拆招即可。遼使抵達之後,好生禮遇,以禮相待,但是榷場封鎖一事,底線不可動搖。可以與之閒談周旋,虛與委蛇。朕要的不是短暫的和平,是長久困鎖西夏。」
「耶律延禧想要坐收漁翁之利,朕心中清楚。不必急於給出答覆,先安排朝臣接待遼使,靜觀對方開出何等條件。只要我們西疆防線穩固,物資封鎖持續,主動權始終握在大宋手中。」
黃履上前稟奏:「臣即刻傳信河北各路守臣,加強邊境戒備,提防遼人借交涉之機暗中輸送物資進入西夏。」
「准奏。」
……
遼人出使之事並未在朝野掀起波瀾,或者說大宋朝臣早有預料,西夏被打的這麼慘,遼人不干涉才是怪事。
趙昊的目光早已從邊事轉向了內政,軍功給邊臣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紅利,而他趙官家也能攜大勝之威,對朝廷的體制進行改良。
崇政殿內,趙昊一身常朝絳紗袍,案頭攤著折可適自渭州遞來的奏疏。
宰執曾布、許將,樞密使黃履、樞密副使姚麟、戶部尚書吳居厚、御史中丞安惇列席,一眾文武分列東西兩班。
眾人以為官家要商議國事,不料趙昊開口,瞬間石破天驚,令在場的朝臣為之動容。
御座上,趙昊的目光在群臣面上掃過,眼神堅定,聲音中氣十足,「涇原之戰,西軍將士衝鋒陷陣,不少士卒身被重創,僥倖生還,然朕聽聞,其傷可愈,然臉上刺字終身難消,受鄉民排擠冷遇。」
「民間市井見黥面之人,一概呼作罪徒。為國血戰之士,立功之後依舊要受世人輕賤,朕心難安。」
說到這,朝臣們面色一動,不等他們有所動,趙昊就把接下來要說的話一併說出來,「朕有意,逐步廢除軍士刺面舊制。」
一語落地,殿內瞬間安靜,地上落針可聞,誰也想不到,官家竟會對黥兵制動手。
沉默良久,樞密使黃履率先踏出班列,持笏躬身,神色凝重,「臣懇請陛下三思!軍士刺面之法,起於五代,本朝沿襲已有百年。」
「募兵良莠不齊,若無面上印記,逃兵四散,州縣關口無從辨識。如今西北剛剛大勝,西夏元氣未復,遼國虎視河北。一旦撤去約束,沿邊士卒逃亡漸多,邊防空虛,禍患無窮!此法斷不可輕易更張。」
緊隨黃履,幾名文臣接連出列附和,儘是反對之聲。
「黃樞密所言極是!兵卒多是無賴流民,唯嚴刑方可管束。脫去刺字威懾,軍心必然渙散!」
「祖宗法度,豈可輕易改動?」
就連身為武將的姚麟也眉頭緊鎖,緩步上前,他常年執掌禁軍,熟知軍中實情,語氣折中。
「臣身為武臣,也知曉軍士蒙受刺字之辱,心中常懷憤懣。」說著,他輕輕的嘆了口氣,「陛下,黃樞密憂慮並非虛言。眼下只憑一紙詔令廢除刺印,卻無替代規制,的確暗藏隱患。倘若士兵大量逃亡,前線諸將束手無策。」
曾布立於首相班次,久久沉默,此刻方才開口,「官家體恤將士,實乃仁君。然改革須權衡利弊。」
「臣尚有一重顧慮:廂軍承擔河防、漕運、城郭營建各色苦役。廂軍若是一併免去刺字,各處工役缺少人力,河工、漕運都要停滯,屆時,朝廷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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