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祭祖
不到二十分鐘，一隻去除了頭的黑山羊就被颳得乾乾淨淨的躺在桌子上了。
林大勇上前開膛，瓜分，三下五除二的，黑山羊被分解成了幾個部分。羊腿用繩子吊在架子上，內臟用盆子接著。
林棲運幾人負責的山羊頭，也已經處理的乾乾淨淨，就連絨毛都用火燒過又洗乾淨了。遞給了林棲遲，被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供桌上。
院子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但沒有人覺得害怕或噁心——在這個村子裡，殺羊祭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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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整，林棲遲拿出三柱青香點燃，還有一對紅蠟燭，也點燃了放在案桌的兩側。
案桌上擺好了三牲——羊頭擺在最中間，整隻雞和整條魚分列兩側。香爐里插了三炷香，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白紙燈的燈光里慢慢散開。
林爺爺站在最前面，林父和林小叔站在他身後，再往後是林棲遲、蘇知遙、林棲運。林奶奶和林母站在側邊，慕遠和慕宇被林母牽著，站在旁邊。
來幫忙的林家人，則全部肅然的站在外圍。
「林家列祖列宗在上，」林爺爺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不肖子孫林守仁，率全家祭祀，盼今年風調雨順，家宅平安，子孫興旺，特備三牲薄酒，敬告先祖。」
他彎下腰，跪了下去，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林父林小叔跟著磕頭。
林棲遲、林棲雲和蘇知遙也跟著磕頭。
然後是林奶奶、林母、慕遠和慕宇——一大家子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下來，朝著案桌的方向磕頭。
蘇知遙跪在水泥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不是林家血脈，但此刻跪在這塊土地上，她覺得她被接納了。
不是被某個人接納，而是被這個家族、這片土地、這段歷史接納了。
三拜九叩之後，林爺爺站起來，從案桌上端起一杯酒，灑在地上。
「一杯敬天地，風調雨順。」
他又倒了一杯，灑在地上。
「二杯敬祖宗，福蔭後世。」
第三杯酒，他沒有灑，而是自己喝了。
「三杯敬家人，平安喜樂。」
往年祭祖的儀式到此就算完成了，但今年，主要是為了林棲遲的事情，所以林爺爺沒有退下去，而是頓了頓，有些愧疚的繼續開口。
「不孝孫棲遲，聽信別人蠱惑，欠了一身外債，經過一年多的時間，現在總算結清外債，特告知祖宗，他們夫妻今晚特意備下香燭，向祖宗請罪。」
林爺爺說完，退到一邊。
林棲遲和蘇知遙上前，每人先點燃三柱青香，然後跪了下去。
「林家列祖列宗，不孝孫棲遲給你們丟臉了，經過這次教訓，往後我定會謹記祖宗教誨，好好做人，好好做事，為林氏爭光。」
蘇知遙也深深的跪了下去。
「不孝孫媳知遙，沒有監督好丈夫棲遲，讓他犯下如此大錯，給祖宗蒙羞，先先向祖宗請罪，後面定會好好輔助監督丈夫，為林家的將來添瓦增磚。」
夫妻倆懺悔完，剩下的祭祖儀式就是燒紙錢、上供品，這些由林父和林棲遲來做。
蘇知遙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了灰，頭髮有些散亂，林奶奶走過來，伸手幫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苦了你了。」老太太低聲說。
蘇知遙搖了搖頭：「不苦，應該的。」
林奶奶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你給林家生了兩個孫子，又幫著還了那麼多債。你是我們林家的福氣。」
蘇知遙眼眶一熱，沒說話，只是握了握林奶奶的手。
紙錢燒起來了，火焰在夜色中跳動著，灰燼被風吹起來，像黑色的蝴蝶在燈光下飛舞。
慕宇在旁邊看呆了，小嘴張著，被林母拉著手，不讓他靠太近。
「爸爸，」慕遠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很清楚，「我們是在拜什麼人？」
林棲遲蹲下來，跟他平視：「拜我們的祖先。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生了我們這一大家子人的那些人。」
「他們死了嗎？」
「死了很久了。」
「那他們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林棲遲想了想：「可能聽不到，但我們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讓他們聽到，是為了讓我們記住。」
慕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記住他們？」
「記住我們從哪裡來的，就是我們的根在哪裡。」林棲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姓林，你爸爸姓林，你爺爺姓林，你爺爺的爺爺也姓林。這就是根。」
慕遠又想了想，這次他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紙錢燒完了，香燭也燃到了盡頭。夜風吹過，把香灰吹散在空氣里。
村長林有福上前，點了點頭，「大爺爺，明天的祠堂祭祖，大房的三牲就用你家的了，本來今年是輪到阿飛家準備，既然碰上了你家這個事情，阿飛家就明年在準備吧！」
林爺爺點點頭，轉頭看向阿飛。
「阿飛，回家告訴你爹，三牲不用準備了。」
阿飛點頭道謝。
林棲遲上前，
「三叔，六叔，小叔，現在事情也差不多了，你們先回吧，明天還有很多事情呢，剩下的事情阿雨阿飛我們兄弟四人很快就能搞定，明天早早的開祠堂祭祖，然後到我們家來吃飯哈！」
幾人點點頭，收拾東西離開了。
林棲運帶著阿飛和阿雨，回到廚房旁邊，開始砍羊肉，把羊肉砍成均勻的大塊，明天早上直接下鍋炒就行。
林棲遲和林父把供桌收回去，三牲好好的收起來明天祭祠堂的時候用，還有那些貢品，香燭紙錢，都留著明天用。
「爺爺、奶奶，現在事情差不多了，你們早點去睡吧！」
林棲遲先把爺爺奶奶打發了去睡覺。
林母去廚房收拾東西，院子裡只剩林父和林棲遲，蘇知遙先把兩個孩子送了去睡覺。
林父坐在台階上，又點了一支煙。
「你大姐二姐和小妹都叫了吧！」他吸了一口煙，「錢的事，趁大家都在，當面還了，也說清楚了，以後不會鬧矛盾。」
「好的，爹，都喊了，明天會說清楚的。」
林父沉默了一會兒，吸了一口煙，慢悠悠地開口。
「遲子，欠錢的事情，我不怪你。你想賺快錢，然後就被騙了，我知道你也不想的，但你得記住這次教訓。」
「嗯。」
「還有——」林父彈了彈菸灰，「你媳婦是個心胸開闊的人，這次跟著你受盡了委屈，你以後要是敢對她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林棲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爹，我知道，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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