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底氣

  從經理辦公室出來，蘇知遙的腿有點軟。

  她走到洗手間，關上門，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幾次。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林棲遲發了一條信息。

  「木頭，公司可能要裁員。」

  幾秒鐘後，林棲遲的電話打過來了。

  「知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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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

  她把經理的話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知知，別怕。」

  林棲遲的聲音很穩。

  「就算真的裁了，我們還有空間。你現在賣菜的收入，比上班多多了。」

  蘇知遙靠在牆上，忽然笑了。

  是啊，她怎麼忘了。

  她已經不是一年前的蘇知遙了。

  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只有還不完的債和接不完的催收電話。

  現在她有一片永遠長不完的菜地，有一群等著買她菜的客戶，有一個和她一起扛的老公，有兩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她怕什麼？

  「木頭。」

  「嗯？」

  「我知道了。我不怕。」

  掛了電話，她洗了一把臉，重新塗了口紅，走出了洗手間。

  下午兩點，她去人事部，拿出了昨天林棲遲給她的交通事故診斷責任書，還有醫院的證明，把請假的手續補了，下周一再過來上班。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樓。

  她在這裡工作了九年。

  從剛畢業的小姑娘，到結婚生子，再到背上幾十萬的債務。

  這棟樓見證了她人生中最難的那段日子。

  也許很快就該告別了。

  她轉過頭，走進了人流里。

  回到家，她繼續去空間幹活。

  然後接娃放學。

  做晚飯。

  林棲遲回來的時候，蘇知遙已經把飯做好了。

  兩個孩子坐在桌前寫作業，看見林棲遲回來，慕宇立刻扔下筆跑過來。

  「爸爸！媽媽今天做了紅燒肉！」

  林棲遲彎腰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

  「是嗎？媽媽這麼厲害？」

  「厲害！」

  慕宇用力點頭。

  蘇知遙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回來了？洗手吃飯。」

  林棲遲看著她，笑了。

  「好。」

  吃完飯，兩人陪著慕遠和慕宇玩了一會，等他們睡了，兩人又進了空間。

  新播的種子已經發芽了，嫩綠的小苗從土裡鑽出來，頂著兩片子葉，像一個個剛睡醒的小娃娃。

  老菜地上，番茄又紅了，黃瓜又長了，草莓又熟了。

  她蹲在地邊，看著這片綠油油的菜地，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不管外面怎麼變，這片地永遠在這裡。

  這是她的底氣。

  晚上十點，她打開手機，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通知一下大家，從明天開始，每天的蔬菜供應量會多一些。想要預訂的可以提前跟我說。」

  「還有番茄，黃瓜和草莓，第一批的就快結束了，想吃的抓緊時間了。」

  群里立刻熱鬧起來。

  「真的嗎！太好了！」

  「我要預訂番茄五斤黃瓜三斤！」

  「草莓有嗎草莓有嗎？」

  「姑娘你要擴大規模了？」

  蘇知遙看著這些消息，一個一個地回復。

  林棲遲坐到她旁邊，看著她打字。

  「真的要翻倍？」

  「嗯。」

  蘇知遙頭也不抬。

  「如果公司真的裁員了，我就全職賣菜。」

  林棲遲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呢？」

  「你什麼？」

  「我也辭職，跟你一起賣菜。」

  蘇知遙的手指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說真的？」

  「真的。」

  林棲遲伸手在蘇知遙的鼻子上抓了一下。

  「我那個工作，一個月七千塊，天天被領導催得不成樣子，領導還動不動就罵人。以前是不敢辭，現在……」

  他看向窗外，陽台上放著一袋剛從空間裡摘出來的番茄，紅艷艷的，在燈光下亮得像燈籠。

  「現在我們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

  蘇知遙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們一起。」

  「一起。」

  兩人對視著，忽然都笑了。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萬家燈火映得微微發亮。

  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依舊如織。

  這座城市還是那麼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人的夢想。

  但對他們來說，它終於不再是一座困住他們的牢籠了。

  它變成了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

  慕遠最近有點不對勁。

  蘇知遙是周四的晚上發現的。

  她給慕遠收拾書包的時候，翻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單。

  上面寫著學校要組織研學活動，地點是市科技館，費用三百八十元，包含車費和午餐。

  通知單的背面，慕遠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我不想去。」

  字很小，擠在角落裡，像是不想被人看到。

  蘇知遙拿著通知單，站在慕遠的書桌前，愣了好一會兒。

  慕遠今年七歲，小學一年級。

  這個孩子從小就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別的孩子哭鬧要玩具的時候，他會說「媽媽，我不要，家裡有」。

  別的孩子挑食的時候，他會把不愛吃的青菜也吃完，因為「不能浪費」。

  別的孩子纏著父母講故事的時候，他會說「媽媽累了，我自己看」。

  蘇知遙一直覺得虧欠他。

  但慕遠從來不說。

  他把所有的不開心都藏起來，把所有的「想要」都咽回去，做那個不讓人操心的乖孩子。

  蘇知遙深吸一口氣，拿著通知單走到客廳里。

  慕遠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陪慕宇搭積木。

  五歲的慕宇趴在地上，嘴裡嘟囔著。

  「這個放這裡，那個放那裡」。

  搭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像一團彩色廢墟。

  「遠遠。」

  蘇知遙叫了一聲。

  慕遠抬起頭。

  「這是什麼？」

  蘇知遙揚了揚手裡的通知單。

  慕遠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學校的研學活動。」

  「為什麼不想去？」

  慕遠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積木。

  「太貴了。」

  三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知遙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她蹲下來，和慕遠平視。

  「遠遠，你告訴媽媽，你是真的不想去，還是因為怕花錢？」

  慕遠沒說話。

  慕宇在旁邊插嘴。

  「哥哥說他要省錢給媽媽買生日禮物！」

  「慕宇！」

  慕遠瞪了弟弟一眼。

  慕宇縮了縮脖子，嘟著嘴繼續搭積木。

  蘇知遙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媽媽，你別哭。」

  慕遠趕緊站起來，伸手擦她的眼淚。

  「我真的不想去，科技館我去過了，沒什麼好玩的。」

  「你什麼時候去過了？」

  「……學校組織去過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