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害怕
「可今天……」
林棲遲的聲音突然哽住了，他用力咽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今天村裡的二大娘來看我媽，她是村長媳婦，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那些催收的事，說電話都打到了村子裡了。
她在病房裡跟我媽說的時候，我媽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就走了。」
蘇知遙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她想起自己每天被催收電話逼到崩潰的瞬間，想起那些尖銳的辱罵、那些「給你家人打電話」的威脅。
她一直以為自己扛著就夠了，從來沒想過那些電話真的會打到林棲遲父母那裡去。
「我到的時候，我媽躺在病床上，臉色是灰的。」
林棲遲的聲音在發抖，他抬起另一隻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顫著。
「醫生說如果再晚一點，可能就……」
他沒說完。
蘇知遙再也忍不住了，她傾過身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林棲遲僵了一瞬，然後像是把所有力氣都卸了下來，把頭埋進她肩窩裡，手臂收得很緊很緊。
他們就這樣抱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掛鍾又走了好幾圈，久到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林棲遲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蘇知遙才想起問他。
「那你是怎麼給媽媽喝空間泉水的？」
林棲遲頓了一下，似乎猶豫了一秒，最後還是看著蘇知遙的眼睛。
「知知，我就想著死馬當活馬醫，上廁所的時候，我進了空間，取了一些空間泉水，給我媽餵了下去。」
蘇知遙點了點頭，沒說話。
「空間泉水喝下去十多分鐘後，我媽的心電圖穩了下來。」
林棲遲的聲音很輕很輕。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鐘，她的臉色就好轉了，心跳也慢慢穩下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有慶幸，也有後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釋然。
蘇知遙伸手抹掉自己臉上的眼淚，扯出一個笑來。
「還好你想起來空間井水了？」
然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林棲遲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眼眶又紅了。
「知知，我要謝謝你。」
林棲遲突然認真地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是你幫我擋掉了大多數麻煩，就像我爹說的那樣，我們家最難的是你，是我對不起你。」
蘇知遙一下淚崩了。
原來，有人知道。
林棲遲伸手抱住蘇知遙。
「知知，你別哭，是我混蛋，是我懦弱，讓我最愛的人，跟著我受委屈。」
蘇知遙反手抱住林棲遲。
「木頭，我們是一家人，我沒有委屈，我是你媳婦，照顧家裡是應該的。」
「知知，你也害怕吧！你以前膽子那么小，結果這一年多來，你從來沒有……」
林棲遲說不下去了。
「木頭，我每天接那些催收電話的時候，也真的很害怕。」
蘇知遙的聲音有一點抖，但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她們說要聯繫家人，所以我害怕他們真的打給你爸媽，害怕他們去我單位鬧，害怕所有人都知道我欠了錢。
我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就在想，如果這些事情發生了，我應該怎麼辦……」
「對不起，知知。」
林棲遲打斷了她，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都是因為我，你欠的那些錢，都是拿來幫我還網貸了，是我混帳，分不清真假……」
蘇知遙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她笑了，帶著眼淚笑的那種。
「木頭，可是現在呢？
他們也鬧到我公司了，你家裡人也知道了，我爹媽也知道了，甚至慕遠都知道了。
那又怎麼樣，我們該過的日子，也照樣過。
只是我沒有想到，媽媽會因為這個事情住院，還差點……」
「蘇知遙。」
林棲遲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啞。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你是我林棲遲這輩子的福星。」
蘇知遙吸了吸鼻子。
「你是我老公啊！
你已經很累了，上班在努力的賺錢，下班還要送外賣，還要應對催收電話，所以我想儘可能多的給你分擔掉一些。
我知道你一直在扛，我也不能拖你的後腿，可是我真沒有想到媽媽會……萬一……我一輩子不會原諒我自己。」
林棲遲把蘇知遙抱在懷裡，縮了縮鼻子。
「知知，我以為只有我害怕，只有我受不了，今天看到我媽那樣，我才知道你應該更害怕，人家都上門找你要錢了，所以你才會出了車禍。」
林棲遲說完，把蘇知遙抱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上次你那個樣子，我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所以，知知，你一定要好好的。」
蘇知遙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算太快，但很有力。
「我們都會好好的。」
她悶悶地說。
「有什麼事你跟我說，你爸媽的事，我們倆一起想辦法。那些催收的電話，你接我接都一樣，我們不要再瞞著對方了，好不好？」
林棲遲沉默了幾秒，收緊了手臂，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聲音低低的，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
「好。」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清冷的光灑進客廳，落在沙發上依偎著的兩個人身上。
茶几上的粥已經涼了，保溫盒的蓋子還沒擰緊，但誰也沒去管它。
蘇知遙閉上眼，心想，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欠的錢還要還，林母的身體還要養，那些催收的電話還會再打來。
但這一刻，在這個深夜裡，她第一次覺得那些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林棲遲也沒再說話，只是把蘇知遙的手握在手心裡，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不是睡著的那種，而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之後的、真正的安寧。
「木頭，先睡吧，明天我去醫院看看爹媽！」
林棲遲拉著蘇知遙起身。
「知知，我們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