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疑慮
連續三天,穆武帝早起上朝,朝會之後跟大臣們在大正宮議事,期間謝昭顏全程在場。
這幾天她以太子身份監國攝政,早朝從不缺席,大臣們已經改口喊太子,並且正在適應大周朝迎來了第一個女太子。
朝事議完,大臣們告退。
齊王罕見地留下沒走:「父皇,兒臣有話想說。」
「齊王。」謝昭顏語氣淡淡,聲音里透著幾分寒意,「父皇累了,有什麼事可以改日再說。」
齊王抬眸,目光不善地盯著她:「三妹這麼害怕我跟父皇說話?」
「放肆!」謝昭顏臉色一冷,「我現在是太子,齊王如此跟我說話,分明是以下犯上,不知你是不服我的身份,還是不滿父皇的旨意?」
穆武帝皺眉:「齊王。昭華說得沒錯,她現在是太子,誰允許你像以往一樣喊她三妹?」
齊王急道:「父皇,兒臣——」
「有事改天再說吧。」穆武帝揮了揮手,起身往延英殿走去,「朕累了。」
「父皇!」齊王不死心。
穆武帝沒理他,在謝昭顏和楊槐安護送下往延英殿而去。
齊王恨恨地盯著謝昭顏的背影,眼神里透著幾分陰狠,和幾分識破陰謀的冷意:「昭華,你越是不讓我跟父皇說話,越能證明你心中有鬼,等著吧,我早晚拆穿你的陰謀詭計。」
他走出大正宮,在外面殿階上站了片刻,突然想到,這段時間後宮是不是太平靜了?她的母妃和武王的母妃都沒什麼動靜。
如果讓後宮嬪妃們來鬧一鬧……
不,不應該說是鬧。
父皇龍體抱恙,嬪妃們來問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算謝昭顏是太子,也無權管後宮嬪妃。
然而齊王前往後宮請安時才發現,宮裡的規矩不知何時已經改了。
「太子殿下有命,前朝皇子和後宮嬪妃不得私自接觸,每個月母子見面的次數不能超過三次,若有特殊原因非見不可,必須請示皇上或者太子殿下。」
這是後宮掌事嬤嬤的原話。
齊王聽完大怒:「放肆!這後宮的規矩什麼時候由郁昭華說了算?」
「回齊王殿下,這是皇上親口下的旨,太子殿下負責轉達。」
齊王一噎,臉色忍不住發青。
他不知道父皇什麼時候下了這樣的旨,但一定跟郁昭華那個賤人有關。
「齊王殿下。」掌事嬤嬤不知是出於好心,還是委婉的警告,低聲說了一句,「如今後宮正是風聲鶴唳,殿下還是忍一忍為妙,若是引起了皇上的猜忌,只怕……」
只怕什麼?
齊王脊背一寒,父皇這是擔心文貴妃之事重演?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文貴妃分明是被陷害的,她就算真想謀害父皇,也不可能用巫蠱這種蠢辦法。
誰知道巫蠱之術到底能不能置人於死地?直接找個機會下毒,不比巫蠱之術來得靠譜這分明就是郁昭華的報復。
父皇到底腦子昏庸了,還是他寵愛貴妃母子一直都是假的?
齊王心頭惱恨。
轉身離開之際,心裡有個小人告訴他,要不算了吧,別去招惹郁昭華這個煞星,她殺人不眨眼,眼裡根本沒有血脈親情。
但另一個小人又說,憑什麼不能招惹?她只是個公主,生來就註定沒有繼承權,她連皇位的邊都沒資格沾,如今卻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這根本就不合規矩。
兩個小人在心裡不斷打架。
齊王被不甘和憤恨的情緒主導,被權力的欲望支配,一廂情願地以為郁昭華能做太子,他也能做,所以這個太子之位他必須爭一爭。
萬一讓他成功了呢?
……
八月初八轉眼到來。
第一天比的是騎射,武舉場地選在京郊馬場。
本該由太子主持的會試,謝昭顏卻沒有出現,由兵部尚書、武王和定國公共同主持。
穆武帝一早上睡到辰時才起,醒來後發現殿內安靜無聲。
他有些疲憊地喊了聲:「楊槐安。」
「父皇,您醒了?」謝昭顏從書案前起身,走到床沿恭敬問安,「楊公公去前朝告訴大臣們今日免朝,稍後就回來了。」
穆武帝看見她,下意識地一愣:「昭華,你怎麼在這裡?」
「今天是武舉會試開始的第一天,兒臣本來是想問父皇要不要去看看。」謝昭顏回答,「到了延英殿,聽楊槐安說父皇還沒起,兒臣想著父皇這幾天肯定又是累了,就留在這裡守著父皇,順便把大臣們呈上來的摺子看了一遍。」
穆武帝皺眉:「會試開始了?」
謝昭顏點頭:「今天比的是齊射,路程有點遠,父皇不去也罷,等殿試那天,再見識見識這些武舉人的風采。」
「大概有多少武舉人參加?」
「三百多人。」謝昭顏說道,「兒臣打算從中選出騎射、戰術、武功最佳的人做大將軍,代替賀奕川鎮守邊關,父皇以為如何?」
賀奕川。
穆武帝聽到這個名字,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可那點印象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逝,很快就消失了。
他只記得賀奕川是他親自封的鎮北侯,立功回京後,先是抗旨,要把昭華貶為妾室,又涉嫌通敵……最後被滿門抄斬。
穆武帝下意識地想回憶更多的細節,但謝昭顏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這批武舉人中還有幾個女子,巾幗不讓鬚眉,兒臣有些期待她們的表現了。」
穆武帝一怔:「女子也能參加武舉?」
「父皇說笑了。」謝昭顏揚唇,「兒臣這個女子都能做太子了,那些習武的女子為何不能參加武舉?」
是啊,女子都能做太子了。
穆武帝突然有點頭痛。
他抬手揉著眉心,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皇上。」楊槐安去而復返,恭敬開口,「韓太醫送藥來了。」
穆武帝還沒說話,謝昭顏已轉頭看去:「端過來。」
韓太醫走到內殿,把湯藥呈上。
謝昭顏從托盤中端起藥,試了試溫度,自己先抿了一口:「父皇,溫度剛好。」
穆武帝瞥見她試藥的動作,心頭那點疑慮頓時消失。
太子親自試藥,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他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父皇若是累了,可以再睡一覺。」謝昭顏語調溫柔蠱惑,像極了孝順體貼的女兒,「兒臣去京郊觀摩武舉人們的騎射比賽,一定很精彩。」
穆武帝點了點頭,重新在床上躺了下來。
謝昭顏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去。
她離開一炷香時間,穆武帝醒了。
他靜靜躺了片刻,不期然想起那天齊王說的話,「三妹這麼害怕我跟父皇說話?」
他皺眉開口:「楊槐安。」
「奴才在。」楊槐安連忙上前。
「朕想見齊王。」穆武帝吩咐,「你去把他叫過來。」
楊槐安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想問見齊王做什麼,話到嘴邊咽了回去,低頭道:「是。奴才這就派人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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