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對勁
停職兩個月的文丞相全家被下獄了。
相府被查抄，府里哭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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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文貴妃和端王被杖殺之後，大臣們就已料到文家會有這個結局，該疏遠的，以文家有喪不宜走動為由，不動聲色地開始疏遠，文家門庭冷落了許多。
可誰也沒有想到結果會來得這樣快。
靜養十日的穆武帝剛出延英殿，就下了抄家下獄的旨意，以至於滿朝大臣都有些措手不及。
最措手不及的自然當屬文丞相。
面對著蜂擁而來的禁軍，他臉色驟變，歇斯底里地大喊：「我要見皇上！我是朝中一品重臣，你們無權捉拿我，我要見皇上，我是冤枉的！貴妃娘娘和端王也是冤枉的！」
宋航帶著禁軍包圍了相府。
女眷們惶惶不安地被攆出來，啜泣聲此起彼伏，享受了一輩子榮華丞相夫人從雲端跌落塵埃，無助地擁著幾個孫子孫女，臉色蒼白，哀求著道：「相爺對皇上忠心耿耿，從無二心，定是有人從中挑唆，宋統領，還請你去皇上面前為相爺爭辯幾句，來日相爺絕不會虧待了你！」
「都是階下囚了還敢大言不慚。」一名禁軍粗魯地拽過她懷裡的文家長孫，「帶走！」
「祖父，祖母！救我！」文家長孫嚇得大聲喊叫，不住地轉頭求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惜他的求救不起作用。
文丞相和老夫人自身難保，哪有餘力救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
在朝堂上風光了幾十年的文丞相，接連遭遇長子離世和貴妃被杖殺的打擊之後，尚未從巨大的悲痛和怨恨中走出來，就迎來了文家的覆滅。
他像是一日之間被抽去所有力氣，佝僂著身體，陷入滅頂的絕望。
「郁昭華，你這個毒婦！」恨極之下，他仰天咒罵，聲音嘶啞怨毒，「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做鬼？
做人都沒機會復仇，做鬼又能如何？
謝昭顏不吃這一套。
文家被抄家下獄時，她正陪著穆武帝在大正宮批閱奏摺，朝中大臣陸陸續續過來求見皇上，聊的都是正事，幾乎沒人不識趣地提起立公主為太子之事合不合理。
可見相府覆滅一事的震懾不小。
倒是臨近正午，楊槐安開口請示午膳，大臣們紛紛告退之際，穆武帝才抬起頭：「聽說諸位愛卿對朕立昭華為太子一事，有諸多不滿？」
在朝為官之人，哪個沒點察言觀色的本事？
穆武帝這句話一出口，他們就知道皇帝立儲是自願的，不是被脅迫。
眾人紛紛跪下：「臣等不敢！」
「諸位別生太多心思，立昭華為太子，是朕深思熟慮過的決定。」穆武帝說著，眉心鎖了鎖，拂去心裡那陣異樣感覺，「你們只管好好輔佐她就行。誰若是不滿，可以告老還鄉，朕絕不阻攔。」
除了已經決定支持謝昭顏的定國公和武王，以禮部尚書為首的大臣們紛紛表態：「臣等一定盡心輔佐太子殿下，請皇上明察。」
其他人表忠心時，武王卻抬起眸子看向穆武帝，眼底有著任何人都不懂的幽深色澤。
奇怪，太奇怪了。
父皇前陣子不知何故受制於三妹時，武王還能看得出他的不滿和憤怒，那時他猜測一定是三妹拿捏了父皇致命的把柄，所以父皇明明心裡恨得不得了，卻不得不順著三妹。
可今天情況截然不同。
父皇一副心甘情願立三妹為儲的態度，讓他分外費解。閉門靜養這十天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移開視線，不動聲色地看向謝昭顏，對上她那雙看似平靜卻勝券在握的眸子，心頭微微一凜。
這個離開京城九年的三妹，到底還有多少手段是他們不知道的？
一個勝券在握的公主，她的籌碼絕不可能只是謝家。
倘若……
武王忍不住想，倘若他沒有因為戚曜的存在就選擇放棄帝位，他跟郁昭華兩人誰輸誰贏？最後誰能坐上那個至尊之位？
這個答案或許真的說不好。
眾臣告退離開。
武王跟著離開大正宮。
「父皇，天色不早了。」謝昭顏垂眸開口，聲音謙恭有禮，「您龍體為重，先回延英殿休息吧。韓太醫的湯藥該送過來了。」
「也好。」穆武帝點頭，「朕老了，日後政務你要多多費心，有什麼不懂的，可以直接來問朕。」
謝昭顏點頭：「兒臣明白。」
穆武帝起身，抬手示意謝昭顏不必親自送她：「你留下來吧奏摺看完，重要的事情先處理。」
謝昭顏領命，吩咐楊槐安：「照顧好父皇，無論有什麼異常狀況，一定要及時請太醫。」
楊槐安領命：「請太子殿下放心。」
穆武帝領著楊槐安回延英殿，邊走邊打量著周遭，眼底是深深的困惑和探究，帝王生性多疑，早就察覺到不對勁，只是他苦思冥想就是想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楊槐安。」
「奴才在。」
「朕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楊槐安驚出了一身冷汗，低著頭，力持鎮定：「皇上的意思是……」
「朕為何突然立昭華為太子？」
「皇上不記得了？」
穆武帝皺緊眉頭：「朕該記得什麼？」
「皇上。」楊槐安低著頭，不敢跟皇上對視，「貴妃千秋宴上發生的事情，您還記得嗎？」
穆武帝臉色一冷，厭惡道：「別再提那個賤人的事情。」
撲通一聲，楊槐跪了下來：「奴才該死。」
穆武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昭華揭發貴妃陰謀有功，朕覺得她有勇有謀，是個做儲君的料子，所以就立她為太子？」
「……是。」楊槐安遲疑一瞬，才忐忑地點頭，「皇上因貴妃……貴妃的陰謀急怒攻心，受了刺激，回來之後就臥床靜養，朝中大臣……大臣們都在猜測下一任太子人選……」
穆武帝抿著唇，半晌沒說話。
端王死後，在朝的皇子只剩下武王和齊王，大臣們確實開始重新評估朝中風向。
只是……
他敲了敲自己的頭，為什麼會立昭華為太子呢？
難道他遺忘了一些事？
穆武帝想了想，命令：「讓晏神醫過來一趟。」
「是。」楊槐安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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