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公主請用茶
穆武帝坐在主位上,旁邊站著楊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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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沒有其他人。
本來該伺候在這裡的宮人,不知何時全消失了。
謝昭顏的視線落在楊槐安臉上,清楚地看到他恭謹到近乎惶恐的姿態,渾然失了往日的鎮定沉穩。
她心裡短暫地生出了幾分同情。
曾經多麼威風八面的大總管,這些日子伺候在屢屢受制於人的皇帝身邊,一邊要擔心謝昭顏時不時發難,一邊還要還要忍受皇帝陰晴不定的怒火,跟驚弓之鳥似的,著實不容易。
若皇帝只是猜忌多疑,脾氣不好,身為大總管,他只需小心謹慎點就行,儘量避免觸皇上逆鱗,不做皇上不悅的事情。
可謝昭顏的存在,讓至高無上的皇帝屢屢忍受威脅,次次氣到臉色鐵青,不知多少次摔摔打打,甚至遷怒無辜,成了個喜怒不定的暴君。
離暴君最近的楊槐安,承受的怒火自然最多,擔驚受怕也最刻骨,這兩個月來他簡直度日如年。
謝昭顏收回視線,心說再忍忍吧,這煎熬的日子快結束了。
她看向穆武帝:「父皇請我過來,所為何事?」
穆武帝撐著額頭,疲倦地靠在龍榻上,眼睛半睜:「坐吧。」
謝昭顏倒也沒客氣,抬腳走過去,在他左下首坐了下來。
楊槐安躬身走到她面前,提壺給她斟了盞茶:「公主請用茶。」
「多謝楊公公。」
楊槐安惶恐道:「公主折煞老奴了。」
穆武帝冷眼看著楊槐安的卑躬屈膝,眸心寒光一閃,聲音不辨喜怒:「你方才進來時,看到外面跪了一地的大臣了?」
「看到了。」謝昭顏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父皇為何不見他們?」
「朕該如何跟他們解釋貴妃和端王之死?」
「如實說便罷了。」謝昭顏眉心微皺,「貴妃行巫蠱之術,意圖謀害父皇,罪該萬死;端王以下犯上,目無君父,御前狂悖,跟他母妃同罪,有什麼不能解釋的?」
穆武帝眼神一冷:「貴妃有沒有行巫蠱之術,你心裡最清楚。」
謝昭顏聞言冷笑:「就像十一年前,母后有沒有行巫蠱之術,父皇心裡不也同樣一清二楚嗎?」
「你——」
「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謝昭顏放下茶盞,目光微抬,眼底迸射出讓人心悸的冰冷光澤,「十一年前,兒臣只是個七歲的孩子,沒有反抗之力,護不住自己的母親,但今日父皇乃是一國之君,你若真想護著貴妃母子,完全有能力,可父皇自己不想護不是嗎?」
穆武帝惱羞成怒:「放肆!」
謝昭顏平靜地看著他:「父皇昨日氣得夠狠了,今天不妨心平氣和一點說話,這樣有利於您龍體康愈。」
穆武帝額頭青筋突起,猛地抓緊龍椅扶手,生生把沸騰的怒火壓下了下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到即將到來的解蠱,強迫自己不跟她一般見識,只要順利解了蠱,以後再也不必受制於她,看她還敢不敢如此跟他說話。
「昭華。」穆武帝力持平靜地開口,「貴妃一事已經過去了,朕不想再追究,畢竟人死不能復生,說太多已無意義。」
他調整了個姿勢,正色說道:「朕今日是想問問你——」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茶盞上:「這茶不合你口味?」
謝昭顏意味深長地看了茶盞一眼,淡笑:「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喝?」
「父皇日理萬機,居然開始關心我喝不喝茶了?」謝昭顏嘴角揚起,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很好,多謝父皇。」
殿內隱隱有股馨香縈繞。
謝昭顏斂眸嗤笑,父皇真當她不知道茶里被下了料,殿內點了迷香?
她在謝家那些年能平穩度過,可不是靠著好運氣和老天保佑,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見識過不止一次了。
既然他這麼愛演,她就配合一下好了。
謝昭顏抬手掩嘴,輕輕打了個呵欠,眼睛因為睏倦而浮現些許水霧。
「昭華。」穆武帝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你四皇兄死了,可儲君還未立下,你覺得武王和齊王誰更適合儲位?」
「父皇,我……」謝昭顏努力眨著眼,卻還是抵不過突如其來的睡意,話沒說完,就緩緩歪倒在椅子上。
「昭華?」穆武帝直起身體,試探著喊了一句,「昭華!」
楊槐安走到謝昭顏面前,彎腰查看須臾,轉頭看向穆武帝:「皇上,公主好像睡著了。」
穆武帝輕輕吁了一口氣,轉頭朝著屏風方向開口:「晏神醫。」
晏棲梧從屏風後走出來,躬身道:「皇上。」
「昭華累了,你把她帶去延英殿,讓她好好睡一覺。」
「是。」
晏棲梧走到謝昭顏跟前,彎腰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往延英殿方向走去。
穆武帝站起身,不發一語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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