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朕會補償你的
椒房殿裡氣氛低迷。
文貴妃剛用完晚膳不久。
事實上，晚膳怎麼端上來的，又怎麼端下去了，文貴妃和柔嘉公主幾乎一口沒吃。
柔嘉公主早上回宮就開始不見人，一個人躲在內殿裡悶聲哭，哭得眼睛腫，嗓子啞，悽慘狼狽。
文貴妃一邊牽掛著端王中的毒，一邊還要安慰女兒，同時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謝昭顏提出的條件，心裡既痛又恨，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從四面八方襲來，幾乎將她撕扯成得支離破碎。
風光了二十多年的文貴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種絕望無助，任憑她想破腦袋，眼下也死活想不出破局的方法。
內殿裡，文貴妃看著還在無聲痛哭的女兒，打起精神安慰道：「曦兒，賀奕川出事對你兄長肯定是不好的，但於你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柔嘉公主埋頭在枕頭裡，哭得身體一顫一顫的。
「你父皇受制於郁昭華，把你賜婚給賀奕川，名分卻是貴妾，這意味著你們若真的成了婚，以後很多正妻的規矩都跟你無關，你想要公主特權，都會少了幾分順理成章。」文貴妃耐心地開解，「如今賀奕川被判了死罪，你解脫了，朝中百官和皇城世家公子都知道你跟賀奕川未曾圓房，還是清白之身，沒人敢嫌棄你，只要以後郁昭華失勢，你照樣可以選一個品行兼備、文武雙全的好男兒做駙馬。」
「母妃……」柔嘉公主抬起頭，眼睛紅腫，淚水漣漣，「您這番話已經說得好多次了，女兒被那個賤人一次次欺負，父皇從沒有為我出頭，他到底是真心愛我，還是嘴上愛我？」
文貴妃被她問得語塞，半晌才道：「當然是真心愛你，只是……皇上也有他的苦衷……」
「苦衷？」柔嘉冷笑，聲音卻哽咽，「苦衷就是嘴上說著愛您，卻連皇后之位都不捨得給您？」
文貴妃臉色微變，不自覺地絞緊帕子：「曦兒慎言。」
柔嘉公主趴回枕上，嗚嗚又哭了起來。
文貴妃想說些什麼，外面忽然響起高亢的唱喝聲：「皇上駕到！」
她一驚，連忙把柔嘉從床上拽了起來，低聲交代：「在你父皇面前哭可以，但千萬不可以抱怨，傷心可以讓他愧疚，抱怨只會惹他反感，明白嗎？」
柔嘉公主站穩身體，咬著唇點頭。
文貴妃牽著她的手，一同轉身往外走去。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穆武帝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著她的手，語調壓抑著喜悅：「免禮。」
文貴妃對他的情緒熟悉至極，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皇上？」
穆武帝轉頭看到一旁抹淚的柔嘉公主，溫聲道：「別哭了，朕有好消息告訴你們。」
柔嘉公主抬起紅腫的雙眼：「父皇。」
「進殿說。」穆武帝左手挽著文貴妃，右手挽著柔嘉公主，轉頭屏退左右，「你們都候在這裡，不必跟進去了。」
楊槐安抬手示意，幾個宮人自覺退到台階下。
穆武帝進殿，在主位前坐下，先是安慰了柔嘉公主幾句：「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此前都是不得已，朕也有苦衷。」
柔嘉公主想到母妃方才的交代，輕輕搖頭，聲音嘶啞柔弱：「兒臣不怪父皇，是……是有人從中作梗，兒臣知道父皇的不得已。」
穆武帝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朕會補償你的。」
文貴妃給他斟了盞茶。
「貴妃。」穆武帝想了想，還是開口說了句，「朕決定在奉先殿給謝氏立個牌位，到時你帶著璟兒和柔嘉去給她上炷香，態度誠懇點，該認錯認錯。」
文貴妃臉色一變，霍然起身：「皇上？」
「聽朕說完。」穆武帝抬手示意她坐下，「朕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委屈你們。此事辦完之後，你們別再跟寧安接觸，到時在後宮沉寂幾個月，朕保證最多到年底，朕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文貴妃看著他片刻，不發一語地坐了下來。
穆武帝隔案握著她的手：「明年開春，朕封你為後，柔嘉那座公主府定會還回來，到時候朕會給柔嘉更高的封號。」
頓了頓，「只要璟兒養好身體，朕就立他為太子。」
文貴妃眼底划過錯愕、震驚、驚喜等情緒，最後化作一點不敢相信的亮光：「皇上，您……您說真的？」
穆武帝握著她的手，動作收緊：「真的。這次朕絕不會食言。」
「可是皇上……」文貴妃輕輕垂眸，面色遲疑，「臣妾一直知道皇上有苦衷，只是不知道這個苦衷到底是什麼，以至於您堂堂一國之君，竟要……竟要被自己的女兒威脅……」
「這些都不重要。」穆武帝笑道，「你只要知道，最多再忍幾個月，朕不會讓她一直這麼肆無忌憚下去的。」
文貴妃明白了，皇上根本不想告訴她原因。
她不再追問。
帝王的秘密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
文貴妃斂眸思忖，既然皇上承諾立璟兒為太子，想來他確實有了應付郁昭華的把握——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但既然皇上親口承諾，那當務之急就是儘快給璟兒解毒，為此，就算給郁昭華低個頭又如何？
只要解了毒，璟兒順利坐上太子之位，想弄死郁昭華還不簡單。
到時若皇上還是受制於郁昭華。
文貴妃抿著唇，眼底划過一絲戾色，那就讓皇上駕崩好了。
「父皇。」柔嘉公主情緒好轉，用帕子拭去眼淚，「七月是母妃四十整歲生辰，父皇能不能給母妃大辦一次？」
文貴妃輕斥：「柔嘉，如今國庫不充裕……」
「柔嘉說得對。」穆武帝愧疚，「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四十歲的生辰確實應該好好大辦一次，正好藉此機會，去一去連日來低迷的晦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