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算不如天算
賀奕川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大概沒料到楊將軍的反應會這麼大，端著空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面上的笑容仿佛都凝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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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點僵硬持續的時間很短。
他很快笑道：「楊將軍這麼激動做什麼？我話還沒說呢。」
楊將軍臉頰緊繃，肌肉抽動，顯然對這種被公然收買的行為厭惡至極。
如果說，方才岑纓那番話曾讓他有片刻動搖，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賀奕川，那麼在這些黃金被端出來之後，他只會更加確定，賀奕川絕對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
因為心虛，所以才要用這麼大的手筆收買麾下將領，因為心裡有鬼，所以才急著讓他們閉嘴。
「楊將軍。」賀奕川把酒杯放在桌上，離席走到楊將軍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黃金不是我給的，是貴妃娘娘和端王殿下犒勞你們的辛苦，讓我轉交的。」
他指了指端著端盤的侍女們：「這些侍女都是端王府的人，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楊將軍微愣，轉頭看向端著端盤的侍女，她們一個個垂眸斂目，儀態嚴謹，且清一色容貌秀美，體態纖細，確實是端王用人的標準。
以前京中有傳聞，端王有厭丑癖，府里服侍的下人不管是小廝還是丫鬟，不能有一個丑的，連貼身伺候他的太監都是個清秀伶俐的。
此番看來，果然不假。
席間有將領笑道：「楊將軍，看來你誤會賀大將軍了。」
「是啊，既然是貴妃娘娘和端王的一片好意，我們應該謝恩才是。」
楊將軍沒說話，表情雖然有所緩解，心裡卻明白，不管今日這黃金是端王給的，還是賀奕川的意思，目的都是一樣的。
賀奕川要收買他們，靠他們重新拿回兵權，端王想得到他們的支持和站隊。
他垂眸思忖，須臾，拱手道：「是末將誤會了大將軍，請大將軍恕罪。」
賀奕川搖頭：「無妨。」
楊將軍又轉頭看向侍女們捧著的托盤。
每一個托盤上放著十錠金子，十兩一錠的，共一百兩，黃澄澄，金燦燦，誘人極了。
每人黃金一百兩。
他們從軍這麼多年，除了用軍餉購買糧草時，從來沒見過誰能一下子能拿到這麼多黃金。
賀奕川的身份級別最高，一年能拿到的俸祿不過六百兩白銀——明面上的俸祿。
私底下他會不會通過別的方式斂財，暫時不得而知。
楊將軍不得不承認，沒有誰在看到這麼多黃金的時候還能無動於衷，畢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折合成白銀，這是一個三品將軍府四年的俸祿。
端王真是大手筆。
可這麼多錢一旦收下了，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若是不收……
「楊將軍。」賀奕川目光落在他臉上，關懷地開口，「貴妃娘娘和端王殿下的賞賜，你還要推辭不成？」
楊將軍回神，轉頭看向席間。
其他十一位將軍都在看著他，表情各異，但大多都是對黃金的動心。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不是因為這十一個人在看著他，而是他心裡清楚，一旦他拒絕，賀奕川很快就能找個理由除掉他。
不管是朝廷還是軍隊，君王主帥最怕的不是刺頭，而是抱團，抱團的他不敢下手，擔心引起大亂，可一個人的刺頭最好動手，可以立威。
自古財帛動人心。
這黃燦燦的金元寶擺在這裡，是利誘，是收買，也是挑撥離間。
楊將軍若不收，就是不識好歹。
他若勸別人不收，就是斷他人財路。
一旦他做出了違背人心的決定，接下來他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想到這裡，他垂眸掩去眼底的陰鬱，拱手笑道：「請大將軍代為轉達末將們的感激，多謝貴妃娘娘和端王殿下賞賜。」
賀奕川見狀，滿意地揚起笑容：「端王殿下說，楊將軍英勇善戰，這些年立功無數，是大周朝不可或缺的將才，若朝中多幾個楊將軍，大周朝必定固若金湯。」
「端王殿下抬愛了。」
本該是戰時共同禦敵、閒時一起喝酒的同袍，今日卻像是朝中那些拉幫結派、各懷鬼胎的文臣，被當眾逼著表忠心，終於走上了他們曾經最厭惡的這條路。
賀奕川命人拿來了布兜，替他們把黃金一一裝好。
楊將軍以今日還要巡防為由率先告辭，其他將軍紛紛跟著告辭離開。
岑纓站在賀奕川身側，望著楊將軍高壯的背影，神色淡漠：「這個楊將軍留不得了。」
「暫時還不能動。」賀奕川神色陰鬱，「最近賀家被盯著，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不能再有把柄落入郁昭華之手。」
岑纓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百兩黃金收買一個將領，這筆帳挺划算。」她說道，「日後朝中需要將領時，他們會第一個推舉你。」
賀奕川沉默片刻，眸心浮現熾烈幽暗的火焰：「只要我重掌兵權，端王殿下把握好時機，再有貴妃娘娘在宮中穩住皇上……」
那麼端王被立為太子之日，就是皇帝駕崩之時，到那時，他倒要看看，寧安公主還如何威脅他。
只要端王坐上帝王位，他會請求新帝把寧安公主嫁給他做妾，既能報當初被羞辱之仇，又能得到寧安公主那大批嫁妝。
對，還有整個謝家的潑天富貴。
賀奕川的想法很美，然而現實卻很殘酷。
有句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他沒想到事態的發展會讓他如此難以預料。
就在他宴請眾將領的第二天，武王在朝中上諫：「父皇，邊關尚未安全安穩，大周和北戎戰事結束之後，始終未見北戎表態，兒臣懷疑他們狼子野心未滅，早晚會捲土重來。」
「如今賀將軍陷入通敵爭議，朝中無將領可用，兒臣提議舉辦一場武舉，選拔天下習武之士，從中挑選文武雙全、有勇有謀之人任命為將，以備不時之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