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醫者眼中無男女

  謝昭顏回想著方才那一幕。

  賀奕川躲在廂房裡,待她經過時從後面捂著她嘴,粗暴地把她拖進廂房,以為她會受制於他。

  謝昭顏一個過肩摔把他摔在地上,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他嘴裡塞了顆藥,助他發作得更快一些。

  那個丫鬟躲在廂房的後窗外,本來是為了防止她逃脫,沒想到謝昭顏直接翻窗而出,拽著她的肩膀把她扔進廂房,成全了他們一對狗男女。

  被人撞開門之後,那丫鬟只敢說鎮北侯強迫她,絕不敢把謝昭顏招出來。

  因為一旦被人知道她參與算計公主。

  她會死得更慘。

  想到方才那個情景,謝昭顏眸心溫度下降,嗓音寒涼:「大周朝律,官員家喪儀期間不得飲酒享樂,夫妻不得同房,不得娶妻納妾,賓客不得在主家做出這等敗壞人倫、褻瀆亡靈的通姦舉動。若有犯者,輕則革職,削除功名,不得再入仕,重則杖五十,流放。」

  武王妃緩緩點頭:「鎮北侯這次是自掘墳墓,誰也救不了他。」

  謝昭顏揚唇:「賀奕川會被罰到什麼程度,那就要看武王和定國公的本事。」

  

  武王妃說道:「王爺不會讓公主失望。」

  說完這句,她忽然沉默下來,像是欲言又止。

  謝昭顏瞭然:「王妃有話想問我?」

  武王妃點頭:「我想知道,我弟弟是怎麼死的。」

  「你弟弟戚曜,賀奕川麾下四品將軍,跟定國公府大公子一樣,兩人擅長的戰術不同,一個沉穩,一個張揚。」謝昭顏看著武王妃,「他從小應該沒受過什麼苦,所以看起來總是樂呵呵的,肆意飛揚,英雄少年,兩軍交戰時總是沖在最前面,看起來一點都不怕死。」

  武王妃表情微怔,垂眸不語。

  從得知弟弟死訊到現在,她一直深陷在自責和自我懷疑中。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她弟弟怕死一點,懦弱一點,會不會就能避免這樣的結局?

  她知道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誰不想自己的弟弟或兒子能像個男子漢,頂天立地,英勇無畏?

  只是這樣的英勇無畏應該配一個知人善任的上司,一旦遇上陰暗狹隘之人,就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她之前一直以為弟弟真是戰死的。

  雖然難過,心裡也曾欣慰他死得其所。

  沒想到……

  「岑纓進軍營第一年,戚曜懷疑她的身份,幾次跟直屬上司楊將軍說過此事,楊將軍警告他別多管閒事,因為賀奕川對岑纓深信不疑,根本聽不進旁人說的話。」


  謝昭顏語氣漠然,不帶情緒波動,「可戚曜眼裡揉不進沙子,他覺得岑纓是個禍患,早晚會給大周軍隊帶來不堪設想的後果,於是越級到賀奕川面前提了諫言。」

  武王妃微默:「這是他真正的死因?」

  謝昭顏嗯了一聲:「算是吧。岑纓容不下一個懷疑她身份的人,賀奕川縱著她,戚曜成了他們二人的眼中釘。」

  武王妃攥著手裡的帕子,臉色微白。

  她沒再多言。

  有些事不需要問太多細節,那只會讓自己心痛加劇。

  她只要知道仇人是誰就行。

  謝昭顏抬眸看著武王妃,忽然問了不相干的問題:「武王妃,如果讓你在弟弟和江山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怎麼選?」

  武王妃一怔:「什麼?」

  「讓你弟弟回來,或者你做皇后,你選哪個?」

  武王妃面色微白:「這還用選?我從沒想過要做皇后,我家王爺也沒想過要坐天子之位。若我弟弟能活著,哪怕讓我們放棄王爺王妃之位,做個平民百姓,我和王爺也心甘情願。」

  謝昭顏輕輕嗯了一聲,閉目養神,沒再說話。

  武王妃眼底划過一絲不解。

  她覺得謝昭顏的問題有點反常。

  只是她心情太過低落,沒心思多想。

  她知道弟弟是賀奕川害死的,這就足夠了。

  馬車抵達寧安公主府大門外,謝昭顏下了馬車,邀請武王妃進府聊一聊。

  武王妃搖頭:「多謝公主,我想先回去,等以後抽出時間,我設宴邀請公主。」

  謝昭顏沒勉強,讓嬤嬤安排幾個侍女護衛把武王妃送回府。

  回到公主府正殿,晏棲梧已經拿著藥箱等著了,像是早已知道她受傷一事。

  謝昭顏瞥他一眼:「你最近很閒?」

  「我在朝中沒有一官半職,京城也沒幾個人認識我。」晏棲梧跟在她身後,兩人一起走進東暖閣,「公主若覺得我閒著礙眼,不如給我找個差事做做。」

  謝昭顏走到暖閣里,把衣服解開半褪,露出肩上受傷的地方:「你想做什麼?」

  晏棲梧沒說話,只是盯著她肩膀上被鮮血染紅的紗布,眉頭皺緊:「謝昭顏,你是不是沒有痛覺?」

  謝昭顏語氣淡淡:「換藥就換藥,廢話那麼多。」

  「我也是傷患。」

  「那我換個大夫。」

  「你要讓別的大夫看見你的身子?」


  「醫者眼中無男女。」謝昭顏擰眉,語氣有些不耐,「你怎麼跟碎嘴婆子一樣?」

  晏棲梧:「……」

  阿蘭端著水進來。

  晏棲梧表情有些不太好看,沉著臉解開纏在她肩上的布條,一圈又一圈,最裡面一層被被血黏在傷處,縱然他動作放得很輕,足夠小心翼翼,謝昭顏還是嘶了一聲。

  「你也知道疼?」晏棲梧冷哼,「我還以為你沒有知覺。」

  謝昭顏挑眉:「如果你知道這點傷能換來什麼結果,你就會覺得很值。」

  「哦?」晏棲梧陰陽怪氣的,「能換來皇位?」

  謝昭顏表情微妙。

  她覺得他的反應有些莫名其妙。

  她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人,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在謝家這七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最終結果證明,她的每一次代價都有收穫,收穫有大有小,結果都讓她滿意。

  有什麼值得他嘲諷的?

  謝昭顏原本沒打算跟他解釋什麼的,想了想,還是鬼使神差地說了幾句:「賀奕川想算計我跟他私通,在丞相府喪事上作出這種事,一來身敗名裂,二來若丞相府追究,滿朝文武都會站在他那邊,因為讀書人沒一個能忍受這種穢亂之事。」

  晏棲梧臉色微變。

  「他大概是狗急跳牆了,臨時想出來的計劃,還沒有周密完善的部署,倉促之下註定失敗。」謝昭顏淡道,「武王和定國公已經進宮,這一次賀奕川不死也脫層皮。」

  布條被完全解除。

  晏棲梧安靜地給她清洗了傷處,重新上藥,重新包紮。

  「接下來七天之內,別再出門,待在家裡好好養傷。」晏棲梧道,「復仇不是三兩天就能做完的事,慢慢來,身體要緊。」

  謝昭顏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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