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文家弔唁
賀奕川比謝昭顏先一步抵達丞相府。
靈堂里,文清河的兒子女兒們在守靈,弔唁的賓客來來往往,府里氣氛悲傷低迷。
賀奕川坐在相府正院的書房裡,手裡端著一盞茶,聲音深沉而陰冷:「我有對付謝昭顏的計劃,還需要相爺配合。」
文丞相頹然坐在椅子裡。
他已經六十多歲,本來權力養人,多年位高權重襯得他精神抖擻,氣色看著比同齡人好很多,然而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他心力交瘁。
長子的死對他打擊最大。
貴妃受制,端王受傷,清河身死。
本以為這已經是很糟糕的處境。
沒想到回家處理兒子後事第一天,皇上竟又下旨把柔嘉公主賜婚給賀奕川,名分還不是正妻,而是貴妾。
這簡直就是皇族的奇恥大辱。
亦是文家的奇恥大辱。
文丞相恨不得進宮問問那昏君,他到底是腦子壞了,還是被鬼附身了?為何竟頒下如此荒唐的旨意。
直到賀奕川告訴他。
這一切都是寧安公主搞的鬼。
文丞相眼底多了絲陰狠。
聽到賀奕川這句話,他輕輕閉眼:「我兒子死了,我要在家處理他的後事,沒什麼能幫你的。」
賀奕川不死心:「相爺難道要讓謝昭顏一直得逞?」
文丞相眼底殺氣一閃而逝。
他當然沒忘記這些日子的糟心都是誰帶來的,貴妃被打,柔嘉公主府被搶,端王被杖責,這一切都謝昭顏脫不了關係。
他早晚會讓謝昭顏付出代價。
可他現在忙於喪事,脫不開身。
只能以後再跟她算帳。
「我知道相爺心裡難過,今日在相府做任何事都不合時宜。」賀奕川低聲說道,眼底情緒深沉,「但是為了貴妃娘娘以後的榮華,為了端王的儲位,為了文家以後的顯赫輝煌,還請相爺成全我的計劃。」
文丞相抬頭看他一眼:「你想做什麼?」
賀奕川垂眸:「我並非嫌棄柔嘉公主,相反,我覺得柔嘉公主身份高貴,性情溫婉,美麗聰慧,是我這個粗魯的武將萬萬配不上的,只是這樁賜婚本就帶著羞辱意味——是謝昭顏在羞辱柔嘉公主,我們不能如了她的意。」
文丞相淡道:「你直接說計劃。」
「相爺全家都沉浸在傷痛之中,若謝昭顏在相府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皇上定會震怒,滿朝文武絕沒有理由繼續袒護她。」賀奕川語調冷漠,眼底泛著算計的冷光,「她若主動投懷送抱,我就可半推半就,到時候她名節毀了,只能嫁給我,柔嘉公主的婚約就能取消。謝昭顏帶著嫁妝入我侯府,我可用她帶來的大批銀子招兵買馬,讓端王的地位更穩固,直到無人能撼動。」
文丞相臉色一變,眉心皺起,像是在顧慮著什麼。
他的兒子剛死。
全府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這個時候若有人在府里行穢亂之事,必定會引起公憤,遭到彈劾。
只是這種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謝昭顏身邊隨身跟著侍女,而且她的侍女身手都很厲害。
「相爺。」賀奕川見他猶豫,再次加了把火,「皇上似有把柄在謝昭顏手裡,謝昭顏讓皇上幹什麼,皇上就得干什。相爺若是再不想辦法,謝昭顏只會一步步搶走貴妃娘娘和柔嘉公主擁有的一切。」
「相爺別忘了,謝昭顏跟貴妃娘娘有仇,她這次回來是要復仇的,她不會手軟。只要皇上在位一天,謝昭顏就一直肆無忌憚。」
文丞相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心頭一跳。
「相爺難道不想早點讓貴妃娘娘成為太后?」賀奕川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了幾分蠱惑意味,「若繼續縱容謝昭顏,她還不知會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情來,雖然我們還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威脅皇上,使對她言聽計從,但再這樣下去,貴妃娘娘和相府會越來越被動,一旦讓齊王和武王鑽了空子,我們就很難再挽回處境。」
文丞相臉色越來越冷。
他想到了這些日子裡發生的事。
貴妃和端王的處境確實越來越糟糕,柔嘉的待遇也不如從前,連自己的公主府都保不住,皇上對謝昭顏明明厭惡至極,卻不得不對她言聽計從。
皇帝身邊的人嘴巴都很嚴,想要弄清楚原因並不容易。
但是賀奕川說的沒錯。
他們可以讓皇帝消失。
只要端王坐上皇位,一切情況都會好轉。
而想讓端王有資格繼位,必須有兵權支持,賀奕川如今陷入通敵叛國、濫殺同僚、排除異己的風波之中,他手下的將領已經動搖對他的信任,絕對不會跟著他做謀逆之事。
如今之計,必須有一批絕對忠誠於賀奕川的軍隊,才有勝算,而養兵最需要的就是銀子。
謝昭顏手裡掌握著謝家潑天的財富,她必須嫁給賀奕川。
想通這一點,文丞相眼底划過一絲狠辣。
他緩緩點頭:「計劃必須萬無一失,不可有損相府名聲。」
賀奕川悄悄鬆了口氣,鄭重承諾:「相爺放心,絕不會牽連到相爺。」
「需要本相怎麼做?」
賀奕川將聲音壓到最低,耳語了幾句。
文丞相輕輕點頭。
……
文清河雖是朝廷命官,可人死在青樓,到底是面上無光的事情,前來弔唁的官員們禮到人到,說了兩句安慰的話就走了,沒有多久逗留。
尤其是幾位剛正不阿的御史,連安慰的話都覺得言不由衷,只朝文清河的兩個兒子說了句「節哀順變」,其他再無一句安慰之言。
謝昭顏原本不必親自來的。
她是皇族公主,按規矩,給官員弔唁只需要差身邊的女官或者侍女前來代辦,表達一下她對逝者的惋惜和難過就行。
今日她親自駕到,很是出乎眾人意料。
剛弔唁完從文家出來的官員,以及和謝昭顏一樣剛來的人,都對她的到來側目。
相府提前得到消息,專門派掌事嬤嬤出來迎接,把她引至丞相夫人所在的內院,丞相夫人和家裡女眷見禮之後,帶她去靈堂給逝者上香。
這一切流程非常簡單,相府有喪,君臣禮儀一切從簡,無需屈膝跪拜,也不必專程設宴招待。
然而謝昭顏被人引到內院時,出了點岔子。
丞相夫人年歲大了,長子的驟逝令她悲痛欲絕,連續兩日精神恍惚,帶謝昭顏去靈堂時,走到半路忽然眼前一黑,毫無預警地暈了過去。
「老夫人!」貼身的嬤嬤趕緊扶著她,焦急地看向謝昭顏身後的兩個侍女,「不知能否勞煩兩位,把夫人扶到屋子裡躺下?」
阿梅和阿蘭看向謝昭顏。
謝昭顏眼底划過一絲異芒,緩緩點頭。
嬤嬤感激:「多謝寧安公主。」
阿梅和阿蘭很快夫扶走丞相夫人。
嬤嬤朝謝昭顏屈膝:「老奴給寧安公主賠個不是。夫人年紀大了,老來喪子,打擊太大,昨天就暈了兩次,今天又……」
「無妨。」謝昭顏溫聲道,「丞相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
「奴婢帶公主去靈堂吧。」
謝昭顏嗯了一聲:「勞煩。」
嬤嬤在前面帶路,沿著內院的檐廊往前走,拐彎經過一處廂房,謝昭顏跟著嬤嬤剛走過去,身後的房門悄然打開,從裡面伸出兩隻手,一手抓著她的肩膀,一手用帕子捂著她的嘴,直接把她拖進了廂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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