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先皇后之死

  謝昭顏用了九年時間，在謝家眾多子嗣中殺出重圍，她學習武功，學習管帳，學習馭人，學習兵法——無中生有，打草驚蛇，借刀殺人，笑裡藏刀，趁火打劫，反間計，苦肉計，她無一不通。

  當一切計謀順利實施，她成功站到謝家家主面前。

  她告訴他：「我當初之所以被送來謝家，是因為為母后報仇，廢了文貴妃兒子的命根子，父皇想殺我卻不敢，只能把我送來謝家。」

  「但是我的仇還沒報完。」

  「文貴妃和她另一個兒子還活著，我早晚要回去斬草除根。」

  舅舅問她皇上為何不敢殺她。

  

  她說保密。

  「當初父皇娶母后是為了爭儲，可登基之後，卻並沒有給母后應有的尊重。」

  「貴妃以下犯上，公然杖殺皇后，父皇一句話沒說話，謝家一個屁不敢放。」

  「因為謝家有錢而無權。」

  「若謝家的財力可以歸我調用，來日只要我成功，謝家可做皇商，子嗣可入仕，絕不會像九年前那樣被迫忍受屈辱。」

  她的聰明和狠厲在九年裡表現得淋漓盡致，謝家主相信她這番話，同時期待著為謝家博一個雞犬升天的將來。

  謝昭顏成了謝家新家主。

  因為她九年裡展現出的手段和心機，謝家無人不服。

  抬轎子的都是謝家高手。

  轎子抬得十分平穩。

  謝昭顏坐在轎子裡，闔上眼，從謝家九年裡的記憶中抽離，眼前不由又浮現母后被害死的那一日。

  母后死的時候她還小。

  七歲罷了。

  文貴妃大概從來沒把一個七歲的小孩放在眼裡，亦或者，她就是有那個閒情雅致，想看看一個七歲孩子親眼目睹母親被害死時，會有什麼反應。

  那日，母后是被文貴妃身邊的嬤嬤從殿裡拖出來的。

  她們從椒房殿搜出巫蠱娃娃。

  娃娃上刻著父皇的生辰八字。

  多麼俗套常見又歹毒的陰謀，偏偏一國之君相信了。

  皇帝震怒，文貴妃提議杖殺。

  「皇上，皇后娘娘早就對您心存怨懟，否則不會做這麼歹毒的東西，若不予以重懲，以後宮裡其他人爭相效仿，後果不堪設想啊！」

  皇后喊冤喊得嗓子都啞了，沒人相信。

  文貴妃母女情深似的牽著郁昭華的手，笑眯眯地低頭哄著她：「皇后娘娘不乖，所以皇上要懲罰她，昭華，你可要乖啊，否則你父皇以後也不喜歡你了。」

  七歲的孩子親眼看見母親被打，急得衝上前，卻被貴妃牢牢攥著手。

  她嘶喊著，哭嚎著，哭得嘔了血，耳畔是母后悽厲的慘叫，眼前是棍棒不斷落下的畫面，以及慘叫之後從母后嘴裡一口一口溢出的鮮血。

  她瘦弱的身體在棍棒下支離破碎。

  血肉模糊，骨頭斷裂的聲音聽得格外清晰，讓人毛骨悚然。

  郁昭華哭得撕心裂肺，嗓子腫了，眼睛腫了，跪在地上求父皇饒命時，額頭磕出了血，父皇無動於衷。

  文貴妃一直在笑：「昭華，你看看你母后身上綻開的血色，像不像一大片紅蓮盛開？」

  七歲的郁昭華在極大的刺激下暈了過去，沒聽到母后最後溢出口的呻吟：「昭華，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夜間她發起高燒，不停地喊著母后。

  可母后已經沒辦法回應她。

  椒房殿裡服侍皇后的太監宮女全部被殺，一個沒留。

  那幾日後宮幾乎血流成河。

  大概很多人都以為三公主挺不過來了。

  她燒得那麼厲害，哭得那樣慘。

  親眼看著自己的母后在眼前被人一杖杖打斷骨頭，打斷了脊樑，變成一攤模糊的血肉。

  成年人都要做好幾天噩夢，何況是個孩子。

  然而讓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是，郁昭華竟奇蹟似地醒過來了。

  燒退了，人醒了。

  她失憶了。

  她記不得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變得懵懂無知，一臉茫然。

  宮裡的人都欺負她。

  尤其是文貴妃膝下的三皇子。

  文貴妃一次次試探她，想知道她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

  公主是皇帝的子嗣，不會受到母后罪名的牽連，畢竟再怎麼歹毒的行徑，也跟七歲的孩子無關。

  可宮裡人一直都是捧高踩低。

  縱然皇帝不治她的罪，她的母后死了，她的存在也是個屈辱，沒有哪個宮人會把她當成公主看待。

  她吃的都是剩菜剩飯，有時候一天只吃一頓飯。

  如果不是擔心餓死公主被治罪，他們可能一頓飯都不想給她吃。

  當然，這些跟貴妃脫不了關係。

  哪怕是長大之後的郁昭華，其實還是沒想明白，母后膝下連個兒子都沒有，爭儲都沒有機會，文貴妃到底為何要那般歹毒地置她於死地？

  這個問題，只能留著以後再問她了。

  八歲那年，父皇突然對她態度好轉，給她過了生辰，下令不許任何人再欺負她，空暇時候還命人把她帶到大正宮，陪他一起吃飯。

  一次兩次無所謂，次數多了，不免又引起了文貴妃的注意。

  三皇子開始頻繁找她茬。

  貴妃膝下的四公主也看她不順眼。

  那年有皇帝護著，身邊的宮人不敢太怠慢，三皇子和四公主找她的茬不敢太過分，輕則陰陽怪氣，罵她雜種，重則把她推倒在地，或者直接扔進水池裡，看她痛苦掙扎，在她喝飽了水快要淹死時，再把她撈出來。

  七歲的郁昭華哭得暈過去，醒來後失去記憶，懵懂無知。

  八歲的郁昭華面上被帝王護著，私底下被欺負得淒悽慘慘。

  九歲的郁昭華突然發瘋，把三皇子打倒在地上，咬爛他的耳朵，在三皇子痛苦的慘叫中，拔出匕首切了三皇子的命根子。

  那把匕首她藏了三個月。

  終於逮到機會派上用場。

  這件事震動朝野。

  郁昭華渾身是血。

  對，一頭一臉的血。

  她比三皇子小四歲，又是個女孩子，她沒有三皇子力氣大，哪怕使出吃奶的勁，都不是他的對手。

  她只能咬住他的耳朵不鬆口。

  任憑他的拳頭如雨點般落在在她頭上和臉上，任憑他的爪子抓花她的臉，她就是不鬆口，在他疼得慘叫時，抽出匕首廢了他的命根子。

  悽厲的慘叫響徹雲霄。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

  她卻體會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皇帝匆匆趕來，臉色蒼白，文貴妃哭得撕心裂肺，那聲音像是啼血的杜鵑。

  郁昭華臉上到處都是血，卻歪著頭朝他們笑，笑得皇帝渾身顫抖。

  父皇想殺他。

  郁昭華拿著匕首，直接朝自己心口刺去。

  她倒下去的時候，皇帝也倒了下去。

  眾人的驚叫聲蓋住了三皇子的慘叫和貴妃的哭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