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日被拒門外
三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鎮北侯府大門外,花轎臨門,送親的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
十里紅毯,陪嫁的箱籠一眼望不到頭。
長街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群眾,都來湊今日鎮北侯迎娶謝家女的熱鬧。
謝昭顏著一襲大紅嫁衣,彎腰從轎子裡走出來。
容顏絕艷,引起一陣驚嘆。
眉眼漠然,不見新嫁喜悅。
鎮北侯府的周嬤嬤站在大門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滿臉倨傲之色:「我家老夫人有言,謝姑娘出身商賈,身份低賤,沒資格成為侯府主母。若謝姑娘願意自貶為妾,老夫人開恩,願意給你一個貴妾身份。」
聞言,靜立在長街上的送親隊伍中起了一陣騷動,圍觀群眾面面相覷。
「自貶為妾?這不是聖旨賜婚嗎?」
「是啊,聽說是因為謝家在鎮北侯征戰期間,提供了不少糧草馬匹支持,皇上為了感謝謝家,才決定把謝家女兒嫁給鎮北侯。」
「把賜婚的正妻貶為妾室,算不算抗旨?」
「當然算,只是……」
「只是謝家再有錢,到底也只是個商戶,鎮北侯軍功赫赫,身份顯貴,看不上也正常吧?」
周嬤嬤聽著長街上毫無遮掩的「竊竊私語」,臉色逐漸難看起來,忍不住呵斥一句:「不要胡說!侯爺絕不會抗旨不遵!」
侯爺只是想讓謝昭顏「自貶為妾」,什麼叫自貶不知道嗎?就是心甘情願,自己主動退讓,而不是謝家逼他為妾。
一群無知草民,連話都聽不明白。
「貴妾?」謝昭顏站在大門外,看著趾高氣昂的嬤嬤,微微揚起的嘴角是她準備殺人的前兆,「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
「謝姑娘,我沒說錯,你也沒聽錯!」周嬤嬤下巴一揚,不屑一顧地晲著謝昭顏,「侯府何等門第,怎麼會娶一個商賈出身的女子為正妻?」
謝昭顏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眉眼卻因笑容而生出幾分瀲灩光華:「你知不知道這樁婚事是皇帝所賜?你們侯府是居功自傲,連聖旨都敢違抗?」
周嬤嬤神色一滯:「聖旨只說把你賜婚給侯爺,可沒說一定是正妻。」
「真是笑話!」一個身著紅色勁裝的女子走上前,衣服前襟和袖口繡著梅花圖案,聲音冰冷,「聖旨賜婚賜的難不成還是妾室?你們侯府公然抗旨,是想被滅九族了吧?」
「放肆!」周嬤嬤神色一厲,「侯門重地,豈容你一個下人多言?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戶,連下人都教不好!」
謝昭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轉頭打了個響指。
兩個護衛搬來了一把椅子,放在謝昭顏身後。
謝昭顏拂了拂身上的嫁衣,在椅子上落座,渾然沒理會長街兩旁看熱鬧的人群,也沒理會周嬤嬤逐漸難看的臉色。
「阿梅。」
「在!」
「把帳本拿出來,算一算鎮北侯府老夫人這些年在謝家醫館裡賒欠的名貴補品——包括人參、鹿茸、靈芝在內,共計多少白銀?」
周嬤嬤臉色一變。
阿梅就是身著紅衣勁裝,衣服上繡著梅花圖案的女子。
她拿出帳本翻了翻:「回小姐,三年之內,鎮北侯府老夫人陸陸續續在謝家醫館看病抓藥,購買名貴補品,一共賒欠白銀九千三百兩。」
她把帳本和收據都展開,亮在周嬤嬤面前:「請轉告你家老夫人,我家小姐今天不一定嫁人,但帳一定要收,請侯府先把賒欠的銀子還了。」
周嬤嬤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老夫人這些年拿藥的醫館居然是謝家所有?
長街上再次響起竊竊私語:「鎮北侯府老夫人身體這麼不好嗎?短短三年,僅藥材和補品就花了九千多兩?這銀子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別這麼說。鎮北侯常年征戰在外,屢立戰功,興許是皇上賞賜的呢?」
「賞賜得再多,也經不起這麼花呀!光藥材補品就九千多兩,還有府里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那麼多護衛下人的月例,侯府對外的禮尚往來,四季更迭公子小姐們要做的新衣裳,買的新首飾,養馬的錢……這樣算下來,一年花費不得好幾萬兩白銀呀。」
「不會是貪污的軍餉吧?」
最後一句,已然透出幾分凝重的猜疑。
畢竟這麼多銀子不可能都是賞賜,一個將軍的俸祿也沒那麼多。
如果是貪污,那麼貪的極有可能就是軍餉。
這可是殺頭之罪。
周嬤嬤聽著長街上議論紛紛,臉色變了又變,厲聲道:「簡直一派胡言!我家老夫人只是身子骨不好,每年吃藥吃得多了點,何況到底有沒有這麼多銀兩,不能單憑他們一面之詞,等我……等我去請侯爺出來弄清楚情況再說。」
說罷慌張轉身從側門進去,消失的速度之快,活像是身後有狼在追她一樣。
謝昭顏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極有耐心地等著。
四名紅衣勁裝女子分站左右。
她們身形挺拔,氣勢卓然,一看即知訓練有素。
按照聖旨,今天本該是鎮北侯和謝昭顏的大婚之日。
侯府大門外倒也張貼了「囍」字,只是太過安靜,沒有喧鬧的鑼鼓聲,沒有迎親的新郎和隊伍,也沒有下人們迎來送往,絲毫不見大婚的喜氣。
可見鎮北侯府這樁婚事有多不滿意。
不過謝昭顏還是佩服賀奕川。
鎮北侯府坐落在天子腳下,賀奕川又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
皇帝對武將本就忌憚。
他今日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抗旨,把她從正妻貶為貴妾?
還真是……不知死活呢。
謝昭顏斂眸看著自己粉嫩的指甲。
她九歲去了謝家,十八歲拿到謝家大權,靠的可不是什麼家人寵愛,是血淋淋的人命和商場上殺人不見血的手段。
而之所以被送去謝家,是因為她廢了三哥的命根子,鮮血濺在臉上,她噁心得吃不下飯,卻在看到父親慘白的臉色之後,高興得哈哈大笑。
他們罵她是瘋子,是煞星,是惡魔。
父親本來是要殺了她的。
可惜沒殺成,次日就把她送走了。
如今她回來了。
九年隱忍籌謀,回來是為了索命的。
謝昭顏眸心划過一抹戾氣,嘴角勾起的弧度猶如黃泉路上的彼岸花,美麗又危險。
大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下人急促的聲音響起:「侯爺來了!」
謝昭顏聞聲,眯了眯眼,緩緩抬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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