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還是沒有抓到
當年的事情,夢子其實全部都知道。
十年前,那座陰暗、潮濕、仿佛連空氣中都漂浮著腐朽氣息的龐大宅邸,蟬鳴噪雜的夏末午後。
小小的夢子,穿著一身有些寬大的黑底和服,像一隻見不得光的小動物,悄悄的躲在一根巨大的紅漆木柱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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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出半個小腦袋,烏黑的大眼睛透過庭院裡鬱鬱蔥蔥的灌木叢,看向遠處那個破敗的長廊拐角。
那裡,坐著她的姐姐,那個容貌絕美、卻因為常年的病痛和無休止的賭博而消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人。
姐姐穿著一身素白的浴衣,緩緩的走下了台階,走到庭院那片鋪滿碎石子的地面上。
碎石路的盡頭,一個頭髮亂糟糟、穿著一件沾滿泥巴的工裝短袖的幼年凜,正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塊剛剛從假山石上硬生生摳下來的青石,正認認真真的用大拇指把堅硬的石頭搓成粉末。
姐姐蹲下了身子,溫柔的注視著在地上玩石頭的幼年凜。
「石頭辛辛苦苦才長成這樣的,你把它捏碎了,它會哭的哦。」
姐姐的聲音很輕,帶著病態的沙啞,像羽毛一樣柔軟。
幼年的神宮凜連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沒停,石頭碎屑像白砂糖一樣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
凜根本不理會她,只是一味的摳石頭、捏石頭,仿佛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比這種事情更有意義。
姐姐沒有生氣,只是攏了攏耳邊的長髮,目光落在了凜那雙滿是石灰的小手上。
「賭,是我的命,」姐姐看著遠處的池塘,聲音漸漸變得飄忽,「我是不會停止的,也不能停止。」
「會死。」幼年的神宮凜終於開口了,聲音乾脆直接,帶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酷。
其實在更早的時候,凜就已經試過阻攔這個瘦弱的女人了。
曾經把她藏起來的籌碼扔進過水井,曾經用怪力把賭室的實木大門擰成麻花,甚至還把試圖帶姐姐去賭場的幾個本家長輩直接扔進了荷花池裡,一度想帶她離開。
可是,沒用。
這個女人眼底對風險的渴求,寧可粉身碎骨也要跳下懸崖的狂熱,和那些墮落的賭徒沒有任何區別,這些人都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瘋狂是蛇喰的代言詞呢。」姐姐笑了起來,笑得撕心裂肺,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頰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姐姐轉過頭,看向主宅的方向。
在那裡,各家代表們正聚在華麗的廳堂前,虛偽的合影留念,閃光燈不時的亮起。
「她們都在拍照了,你不去拍一張嗎?」姐姐輕聲問道。
隨後,姐姐的目光微微偏轉,若有若無的掃過了遠處那根巨大的紅漆木柱。
柱子後面,小小的夢子嚇得趕緊縮回了腦袋,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姐姐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依然在執著摳石頭的神宮凜,嘴角揚起了一抹無比溫柔、卻又充滿了無盡託付的笑容。
「我的妹妹很可愛喲,」姐姐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凜那亂糟糟的頭髮,「比你捏的石頭,要可愛多了。」
幼年的神宮凜面無表情的拍掉了頭上的樹葉,將手裡最後一點石粉吹散在風中,站起身,拉了拉自己松垮的短褲。
「無聊。」
冷酷的兩個字吐出,幼年凜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再留給這個將死的女人。
然而,躲在柱子後面的小夢子,卻在那一刻,深深的記住了這個背影。
那是她生命中,見過的唯一一個,能夠對姐姐的瘋狂無動於衷,卻又固執的在旁邊守到了最後的人。
回憶的潮水退去,室內的空氣,依然冰冷刺骨。
夢子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的三張撲克牌上划過,酒紅色的眸子裡泛著水光,嘴角卻帶著滿足的笑意。
「姐姐在倒下之前,對我說過。」夢子低聲呢喃。
「她說,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那個無論我怎麼發瘋、無論我怎麼墜落,都能把我從懸崖邊硬生生拉回來的笨蛋……那就絕對,絕對不要放手。」
夢子抬起頭,直視著桃喰綺羅莉那雙波瀾不驚的蔚藍眼眸,「所以,前會長大人,您覺得,我今天會輸給您嗎?」
綺羅莉靠在高背椅上,靜靜的看著眼前的蛇喰夢子。
牆壁上古董掛鍾發出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原來如此。」綺羅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翻開了自己面前的第一張暗牌,黑桃K。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看看吧,」綺羅莉的聲音里充滿了純粹的愉悅與殘忍,「看看你和她,究竟會怎麼樣吧。」
站在一旁的清華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始發牌。
百花王學園的舊校舍後方,「咔嚓!」一聲刺耳的脆響在空曠的林蔭道上炸開。
神宮凜面無表情的收回右手,手心裡,一罐剛剛從自動販賣機里滾出來的冰鎮無糖烏龍茶,已經被捏成了一個扭曲的金屬球。
茶水順著指縫滴滴答答的落在枯黃的銀杏葉上。
OS:甚至是該死的地下賭場我都找遍了!連根假睫毛都沒看見!
凜一把將變形的易拉罐精準的甩進二十米外的垃圾桶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連帶著垃圾桶一起往後翻滾,直至撞到牆才停了下來。
從口袋裡摸出幾顆糖,直接塞進嘴裡,咬得咯咯作響。
冰涼刺骨直衝鼻腔,卻依然無法平息她心底那股越來越狂躁的火氣。
「蛇喰夢子!你有本事就別出現!!你最好是在進行什麼足以搭上性命的世紀大豪賭!!」
OS:說什麼「夢子的一切都是凜的」,說什麼,總之就是放屁,口頭承諾果然比便利店打折便當的保質期還要靠不住!!
「神……神宮同學?!」
一道帶著驚恐與小心翼翼的顫音,從十米開外的香樟樹後飄了出來。
鈴井涼太手裡抱著兩本厚重的課堂筆記,脖子上掛著那塊象徵著家畜身份的「波奇」木牌,像一隻從洞穴里探出腦袋的地鼠,戰戰兢兢地看著神宮凜旁邊那個被砸得凹陷進水泥牆裡的鐵皮垃圾桶。
「什麼事。」凜轉過頭,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焦距,聲音平淡得像條凍結的河流。
鈴井涼太被這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後背撞在粗糙的樹皮上。
「那、那個!早乙女同學讓我幫忙找你!」鈴井結結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緊緊扣著筆記的硬殼封面,「她說……她說你要是再像個拆遷隊一樣在學校里到處亂砸公物,學生會總務處就要直接把帳單寄到蟲喰先生的事務所去了!」
「我知道了!」凜打斷了他的廢話,同時甩出一張卡,「這張卡里的錢夠了,你把我送到學生會去!」
「我,我知道了,」鈴井連忙回答,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眼前的人形兵器順手扔進垃圾桶,「但是,早乙女同學也在找你……」
「我之後會去找她的!」凜捏了捏額頭,「你就這麼告訴她就可以了。」
「好……好的!」
會長室里,賭局仍在繼續。
「方塊Q,對子。」
五十嵐清華臉色慘白,雙手微顫地將最後兩張公共牌推到了賭桌中央,鏡片上倒映著桌面上那令人窒息的牌局。
雙方的籌碼池裡,堆疊著巨額選票與厚厚的人身契約書。
蛇喰夢子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皮質高背椅里,雙腿交疊,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制服外套已經被脫下,隨意地扔在地毯上,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了精緻的鎖骨與一片泛著不正常潮紅的雪白肌膚。
酒紅色的眼眸里,充斥著近乎沸騰的血色。
「啊……真是太美妙了呢,會長大人~」夢子單手撐著下巴,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汗珠,聲音沙啞而甜膩,「每一次翻牌,每一次將自己的一切推上懸崖邊緣的感覺……夢子的心臟,簡直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呀~」
賭桌的另一端,桃喰綺羅莉優雅地端起骨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你的欲望確實很美麗,蛇喰夢子,」綺羅莉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但是,這一局,你似乎已經沒有退路了呢,如果下一張牌是黑桃,你手裡的最後五十張選票,以及你未來的全部人生,都將歸我所有。」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夢子微微仰起頭,修長的脖頸拉出脆弱而誘人的弧線,「如果能在這場賭局中粉身碎骨……也是無上的幸福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