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甘心

  憤怒嗎?

  在剛剛那一秒,華羽琉確實在模擬憤怒,調用了十年來在鏡頭前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控制著頸動脈的跳動頻率,讓血液以最逼真的方式湧上面部,甚至連聲帶撕裂的質感都做到了完美無缺。

  任何一個導演看到這一幕,都會激動得從導演椅上跳起來大喊「Cut,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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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生氣,你的手指會下意識地握拳,而不是平攤在桌面上,維持體態的美感。」凜慢吞吞地換了個姿勢,把身體的重量交給了椅背,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

  糖紙被撕開的清脆聲響,在耳邊放大。

  「真正憤怒的人是不會在乎路人怎麼想的。」凜將透明的糖紙在指尖翻折,紙張發出窸窸窣窣的悲鳴。

  一隻擁有著略顯畸形翅膀的糖紙鳥,靜靜地躺在了凜的掌心裡。

  凜低下頭,醜陋的折鳥,語氣平靜的敘述事實,「我,成了觀眾。」

  OS:就演技來說無可挑剔,足夠真實,每一幀都可以截下來當成電影學院的教材,可是,是什麼支配著你今天來找我?是什麼讓你如此在意我這個只想去買個抹茶蜜瓜包的路人甲?我不追星,也不買周邊,你跑到我面前演這齣免費的戲,到底圖什麼?

  凜抬起眼皮,視線越過糖紙鳥,直直地落入華羽琉的眼底。

  「繼續吧,還有第三種。」

  華羽琉死死地盯著凜的這雙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無法忽視。

  此時此刻,眼前的神宮凜,與十年前那個蹲在角落裡,一頭亂糟糟黑髮的身影,跨越了時間的維度,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冷漠地看著自己,無視著自己。

  庭院裡,幼年的和樂喰淑光,穿著一身繁複而華麗的和服,站在長廊下,周圍,聚集著一大群同樣出身百喰各家的同齡人。

  腦海中,家族長輩們那猶如咒語般的指導,像毒蛇的信子一樣在耳邊嘶嘶作響,「去感受,去吸引她們的目光。」

  「記住,你是和樂喰的代表,你要用你的表現,和你的演技征服她們!讓她們所有的視線都只能停留在你的身上!!」

  幼年的和樂喰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疲憊與厭惡,完美地隱藏在了溫婉可人的微笑之下,提著裙擺,優雅地走下台階。

  這只是一場必須贏的表演罷了。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錦鯉池邊。

  只有一個人,仿佛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那個黑髮女孩蹲在地上,背對著所有人,手裡拿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仿佛那塊粗糙的石頭,比她和樂喰淑光這個被所有人簇擁的焦點,更具有吸引力。


  「要我幫忙嗎?你的輪椅看起來不太方便。」

  幼年的和樂喰沒有立刻走向那個怪人,而是走向了被困在碎石路上的定乃樂,試圖飾演一個貼心友善的「大姐姐」,看著輪椅卡在石縫裡,正冷著臉的定乃樂,和善地微笑著。

  精心計算過的角度,笑容的弧度、眼神的溫度,都堪稱無懈可擊。

  剛被某人冷漠地說讓她去找大人幫忙的定乃樂,雖然滿心怒火,但面對善意,自然也只能接受了這份友好。

  「謝謝。」定乃樂冷哼了一聲,別過臉。

  「沒關係。」

  目的達成的和樂喰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眼底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竊喜。

  演技什麼的,也沒那麼困難嘛,只要給他們想要的反應,他們就會像提線木偶一樣被自己掌控。

  她一邊幫定乃樂推著輪椅,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視線,就這麼突兀地對上了幼年凜的眼睛,裡面沒有反射出和樂喰的溫柔,也沒有折射出她的偽裝,只有……看透了的漠然。

  和樂喰的心裡「咯噔」一下,笑容差點僵在臉上。

  但下一秒,那個明明都已經看見了的傢伙,居然就這麼移開了視線,又低下頭,去摳另一塊石頭玩了!

  徹頭徹尾的無視,而且不是一次,在那段短暫但漫長的日子裡,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仿佛是一種該死的詛咒,似乎每一次和樂喰在完美地展現自己的演技、將周圍的大人小孩玩弄於股掌之間時,都能被對方撞見這樣的場景。

  而每一次,對方都是以這樣或那樣的形式,裝作看不見,直接從她的身邊走過,連一個餘光都懶得施捨。

  最讓她破防的一次,是發生在骨喰密拉絲拉瓦被揍哭的那天。

  「你打她了。」幼年的定乃樂坐在輪椅上,看著哭著跑遠的骨喰,又看著拍著手上灰塵的神宮凜。

  「是互毆!」幼年凜理直氣壯的聲音在庭院裡迴蕩,仿佛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幼年和樂喰抓住了這個機會,快步走上前,滿眼關懷又擔憂地盯著幼年凜的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你沒事吧?手都紅了,疼不疼?要不要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

  多麼完美的關切,多麼無懈可擊的善良。

  結果,一抬頭,對上的又是那一雙冷漠又看穿了一切的眼睛。

  幼年凜定定地看了她三秒鐘,就這麼默默地轉過身,又蹲了下去,繼續摳石頭試圖砸魚去了。

  OS:這傢伙是不是眼神不好?就我這曬的一身黑皮,到底是從哪兒看出來紅色的?難道患有色盲症嗎?可石頭明明是灰色的,我的手也是灰色的,到底在心疼個什麼勁?


  幼年和樂喰站在原地,笑容僵在了臉上,寬大袖擺下的雙手,死死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能被我的演技欺騙,唯獨你,永遠用這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我?!

  呼……穿堂風卷著走廊里的灰塵,猛地灌入活動室,將華羽琉從十年前的回憶中狠狠地拽了回來。

  她看著坐在對面、手裡捏著糖紙鳥的神宮凜,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十年了。

  她一步步爬上了好萊塢的巔峰,用名足華羽琉的身份,征服了全世界數以億計的觀眾,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滴眼淚,都能換來海嘯般的尖叫與狂熱。

  但唯獨在神宮凜這裡,她依然是那個在庭院裡那明明被看穿了,卻依舊無視的小女孩。

  「好……」華羽琉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沒有歇斯底里的嘶吼,也沒有聲淚俱下的哭訴,身體微微向後靠去,肩膀垮塌下來,原本筆挺的脊背失去了一切支撐的力量,如寶石般璀璨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變成了一潭死水。

  華羽琉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一瞬間,整個活動室的空氣仿佛都被抽成了真空。

  站在一旁的蛇喰夢子,雙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啊……」夢子發出一聲黏膩的喘息,「太完美了……這種絕望感……仿佛連周圍的氧氣都被她剝奪了……夢子的身體,簡直要被這份死寂的演技凍結了~」

  華羽琉沒有理會夢子,只是死死地盯著神宮凜。

  她不信,神宮凜還能看出破綻!

  凜靜靜地看著華羽琉,將手裡的糖紙鳥放在了桌面上,用手指輕輕地把它推到了華羽琉的面前,「你輸了。」

  「什麼?」華羽琉的呼吸猛地一滯,「你憑什麼說我輸了?!」

  「因為,還是假的。」

  凜站起身,將雙手插進校服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好萊塢巨星,「想贏的人是不會笑的,而絕望的人又怎麼會在乎觀眾。」

  「你的眼神雖然空洞,但你的餘光,卻在死死地盯著我的反應,你在期待我被你的演技折服,你在等待我露出你想要的震撼。」

  凜微微前傾身體,「一個沉浸在絕望深淵裡的人,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在乎別人有沒有被她騙到?你的所有情緒,悲傷、憤怒、絕望,都只是你為了向我證明『你的演技完美無瑕』而製造出來的工具。」

  「從你想要向我證明的那一刻起,你的感情,就只剩下『執念』,其他的,全都是假的。」

  凜轉過身,不再去看華羽琉那張瞬間慘白如紙的臉,「這場戲,太長了,一百萬日元我收下了。」

  OS:就這麼陪你玩了五分鐘,我的抹茶蜜瓜包要是被哪個手速快的高一生搶走了,這筆精神損失費我絕對要再找你要一百萬!不過有錢人的錢真好賺。

  凜邁開長腿,徑直朝著活動室的大門走去。

  「等等!」

  華羽琉因為慌亂而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她不甘心!她怎麼可能輸得這麼徹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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