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章 脆弱

  晚飯後,杯盤狼藉,凜癱在沙發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進入了賢者時間。

  陽喰三理非常自覺地將所有的空盤子疊放在一起,端進了廚房,戴起了橡膠手套,一絲不苟地清洗著碗碟。

  「餵。」廚房門口,早乙女芽亞里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盯著三理。

  三理停下動作,轉過頭。

  芽亞里撇了撇嘴,走了進去,拿起一塊干抹布,沒好氣地說,「你一個人洗這麼慢,等會兒要是油漬凝固了,那隻笨熊又該抱怨了,我來幫你擦乾,別誤會,本小姐只是不想聽到她囉嗦而已。」

  三理看著芽亞里彆扭的樣子,輕輕地點了點頭,「好的,早乙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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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夢子像只貓一樣,想要往凜的身上爬。

  「凜同學~吃飽了,是不是該做一些有助於消化的運動了呢~」夢子在凜的耳邊吹氣。

  凜一把按住夢子的額頭,將她推遠,「我的消化系統很好,不需要外力干預,你要是閒得慌,去把地拖了。」

  「呵呵~凜同學無情的樣子,也是這麼讓人心動呢~」

  夜深了,就又到了決定命運的就寢時間。

  凜站在自己臥室的地鋪前,看著一左一右已經占據了兩邊的夢子和芽亞里,絕望地嘆了口氣。

  OS:明明是我家,為什麼你倆比我還要快呢?再不行交個房費吧!

  「凜同學~快來呀~地鋪已經很熱了呢~」夢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死笨熊,你要是敢跟那個瘋女人睡一邊,我明天就殺了你。」芽亞里背對著凜,聲音里透著威脅。

  深吸了一口氣的凜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了兩根粗尼龍繩,走到床前,「你們兩個。」

  「如果今晚,誰再敢半夜翻下床,或者手腳不乾淨地越界……」凜雙手握住繩子,猛地向兩邊一扯。

  啪!堅韌的尼龍繩發出一聲脆響。

  「我就把她像捆粽子一樣綁在床柱上,讓她站著睡一整晚,聽懂了嗎?」

  芽亞里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連腦袋都不露出來,「誰、誰要越界了!本小姐睡相好得很!」

  夢子則捂著嘴,雙腿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臉頰酡紅,「啊……被凜同學用……無法動彈、只能任憑處置的……夢子……夢子突然好想犯規呀~」

  凜的青筋暴跳,直接把繩子扔在了床頭柜上,一下子鑽進了地鋪,拉起被子蒙住頭。

  OS:神經病!!變態!誰要和你玩奇奇怪怪的play了!!睡覺!!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高湯味噌味,混合著剛剛煎好的厚蛋燒特有的香氣,足以喚醒任何一具沉睡的軀體。

  神宮凜坐在餐桌的邊緣,單手撐著下巴,左手被新換的紗布包裹著,隱隱透著淡淡的藥膏氣味,右手裡則松松垮垮地捏著一雙木筷。

  在她的面前,陽喰三理穿著對她來說依然寬大的舊衣,正一絲不苟地將切得大小一致的厚蛋燒擺放進精緻的漆器盤子裡。

  僅僅是幾天的時間,這具木偶軀殼,竟然發生了一些肉眼可見的奇妙變化,因為最近沒有再攝入那些奇怪的東西,而是每天按時攝入純叔的紅燒肉、和牛以及各種高熱量便當,竟然隱隱地鼓起了飽滿的弧度。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雖然依舊木訥,但在盯著平底鍋里的食物時,卻多了一種名為「專注」的生氣。

  最重要的是,她的臉,真的變圓了一圈。

  OS:所以說,只要按時投餵碳水,人就會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的,照這個速度下去,買米的預算可能又要增加百分之十了,不,是百分之二百。

  「主人,早餐準備完畢。」三理將盤子推到凜的面前,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腹部前,微微鞠了一躬。語速比剛來時快了很多。

  「嗯。」凜夾起一塊厚蛋燒,塞進嘴裡。

  OS:火候差了一點,邊緣稍微有點老,但考慮到她以前只拿過冰冷的試管,拿鍋鏟能做到這種程度,只能說這小木偶在精準控制方面確實有點天賦,假以時日,或許能把純從主廚的位置上解放出來,讓那個中年大叔少抱怨兩句。

  「哎呀呀~一大早就看到凜同學享受著『女僕』的服侍,這畫面真是充滿了一種階級壓迫感呢~」

  還穿著睡衣的蛇喰夢子,順著凜的椅背滑了下來,雙臂自然地環住了凜的脖子,下巴擱在凜的右肩上,酒紅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泛著迷離的水光。

  「看著凜同學這副理所當然地使喚著戰利品的傲慢模樣……啊……夢子~好想,好想也穿上女僕裝,跪在凜同學的腳邊,只要凜同學一個眼神,夢子就會心甘情願地獻上一切呢~」

  凜夾著厚蛋燒的手還是挺穩的。

  OS:大清早的!太陽才剛出來!你就不能讓你的大腦里的東西稍微冷卻一下嗎?!還有,你是不是對「傲慢」這個詞有什麼誤解?我只是在吃個早飯!吃早飯犯法嗎?!

  「放手,熱。」凜手肘向後輕輕頂了一下,試圖把這塊滾燙的牛皮糖從身上撕下來,「再勒著我的氣管,我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讓你和樓下的垃圾桶作伴。」


  「呵呵呵~凜同學威脅夢子的聲音,真好聽呀~」夢子更加用力地蹭了蹭凜的側臉,甚至發出了滿足的輕嘆。

  餐桌的另一端,早乙女芽亞里頂著一頭有些凌亂的金髮,將裝滿溫水的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杯子裡的水濺出了幾滴。

  「蛇喰夢子!你就這麼樂此不疲嗎!現在才早上七點!吃早飯的時候能不能給我閉上你那張嘴!!」

  芽亞里惡狠狠地瞪著夢子,隨後又將炮火轉移到了凜的身上,「還有你!死笨熊!嘴上在嫌棄,結果每次都任由她趴在你身上,每天早上都要上演這種噁心死人的戲碼,本小姐的食慾都要被你們敗光了!」

  凜慢吞吞地咽下嘴裡的食物。

  OS:我推得開嗎?!我只要稍微用點力,她絕對會發出更奇怪的聲音!而且我都習慣了,你為什麼還不習慣,傲嬌鬼到底在生哪門子氣?你的食慾明明好得很,昨天晚上你可是吃了整整三碗米飯!

  「吵死了,」凜指了指桌子上的另一盤厚蛋燒,「吃你的飯,不吃就去洗碗。」

  芽亞里氣結,但看著那盤色澤金黃的厚蛋燒,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叫了一聲,紅著臉,傲嬌地冷哼了一聲,「誰要洗碗!本小姐可是客人!」

  拿起筷子狠狠地夾起一塊厚蛋燒,仿佛那是夢子的肉一樣,用力地咀嚼起來。

  蟲喰純端著黑咖啡從書房裡走出來,看著這雞飛狗跳但又詭異和諧的畫面,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了,凜,」純拉開椅子坐下,神色稍微嚴肅了一些,「我聽外圍的消息說,陰喰三欲最近在學園裡瘋了一樣地設下賭局,她大概是在發泄吧,你要小心點。」

  凜喝了一口溫熱的味噌湯,濃郁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帶來一陣熨帖,「發泄?」

  OS:因為失去了可以隨便使喚和試毒的擋箭牌,所以無能狂怒嗎?自己親手輸掉的東西,連要回去都不敢嗎?

  一旁的陽喰三理聽到「陰喰三欲」的名字,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裡是思念和複雜的茫然,低下頭,手指死死地絞著衣角。

  上面,還有洗碗時沾上的一點水漬。

  凜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三理的小動作,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伸進嘴裡,「咔吧」一聲咬碎,熟悉的清涼感直衝腦門。

  不知為何,聽到純的描述,看著三理那副模樣,凜的大腦深處,那些被扔進了垃圾回收站的破碎記憶,像一部卡帶的舊電影,在視網膜上閃過了幾幀幽暗的畫面。

  依舊是在大宅里,只不過剛下過一場暴雨,青石板路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空氣也潮濕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偏院的一間昏暗和室里,木製的拉門,沒有關緊

  年幼的陰喰三欲,還沒有現在這種高高在上,優雅且惡毒的偽裝,彼時她的身體還會因為試毒這件事情顫抖,黑色的長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小小的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個玻璃注射器,注射器里,裝著某種不知名,泛著詭異光澤的液體。

  「動手,這是你的使命!」幾個大人將她圍在中間。

  面前的榻榻米上,躺著一個不知名的外圍家系成員,正因為毒藥的折磨,瘋狂地抽搐,嘴裡吐出白沫,眼睛翻白,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瀕死的魚。

  「可是……可是他會死的……」年幼的三欲眼淚奪眶而出,眼裡是恐懼,「我不想做……我不想……」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製藥,然後見證結果!這是你生來的價值!」大人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三欲的肩膀,強行將她拿著注射器的手往那個抽搐的人身上按去。

  掙扎、絕望、哭泣。

  那是陰喰三欲最後一絲的脆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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