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蜘蛛俠
深夜的東京,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拜訪,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
位於千代田區深處的一座隱蔽料亭,庭院裡的驚鹿被雨水注滿,「啪」的重重敲擊在青石板上。
蟲喰純沒有打傘,就這麼淋著雨,澆得濕透,黑色的皮鞋踩在泥濘的碎石小徑上,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水坑,手裡死死地抱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拉開料亭最深處包廂的紙門,一股濃烈得近乎嗆人的味道撲面而來,混合著榻榻米的乾草味,隔絕了外界的雨腥氣。
寬大的和室里,光線昏暗。
三名頭髮花白、穿著傳統紋付羽織袴的老者,正端坐在主位上,在他們的身後,隱沒在黑暗中的角落裡,站著四名氣息內斂、腰間鼓脹的處刑人。
「你遲到了,純,」坐在正中間的長老微微掀起眼皮,渾濁的眼眸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居高臨下,「十年了,你在外圍享受著家族的庇護,骨頭似乎已經生鏽了。」
純沒有脫鞋,直接踩上了榻榻米,泥水順著褲管滴落,迅速暈染開刺眼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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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旁邊的另一名長老勃然大怒,「懂不懂規矩!」
兩名處刑人手已經按在了後腰的武器上。
純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布滿紅血絲,為了幾千日元報銷單就能彎下腰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火焰。
「規矩?你們這群躲在陰暗宅子裡吸血的老東西,跟我談規矩?」
「蟲喰純!你瘋了不成!」中間的長老眼神驟然轉冷,「內務裁決所已經查得很清楚,十年前,你偽造了神宮家清算的接收記錄,私自藏匿了047!現在,本家命令你,立刻交出這件資產!否則,今晚這間料亭,就是你的終點!」
「資產?」
純笑得肩膀都在發抖,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猛地揚起手裡的黑色公文包,重重地砸在矮矮的茶几上。
「她叫神宮凜!是我戶口本上合法的女兒!不是你們這群老狗嘴裡的編號!」
純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將舊硬碟,粗暴地扯了出來,直接拍在其中一名長老的臉上!
「看看這個!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十年前,神宮家主電腦里拷貝下來的帳目!裡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老東西,是怎麼利用外圍家系欺上瞞下洗黑錢,是怎麼強行買賣未成年人作為死斗籌碼,又是怎麼因為神宮家拒絕同流合污,動用私刑,污衊,將他們趕盡殺絕的!」
「還有,」蟲喰純冷笑一聲,「蛇喰……」
三名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你……你怎麼能有這個東西!」中間的長老聲音發顫,猛地指向純,「殺了他!把硬碟搶過來!」
四名處刑人瞬間拔出帶血槽的短刀,像獵豹一樣撲了上來!
「來啊!」純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大拇指死死地按在紅色的按鈕上。
「這個遙控器,連接著我在海外買下的匿名伺服器!只要我鬆開手指,只要我今天晚上走不出這間料亭,這份硬碟里的所有東西,就會在幾秒內,自動群發給警視廳最高監督廳、全國各大媒體,以及百喰同盟里所有想把你們拉下馬的競爭對手!」
處刑人的刀尖,在距離純的喉嚨只有兩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整個和室里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純粗重的喘息聲,和外面震耳欲聾的雷雨聲。
「想要047?可以,拿你們這三個老東西的命,拿整個家族的名譽,拿你們這輩子以及子孫後代的榮華富貴來換!」純的眼底閃爍著狠利,「如果不怕,就來試試割斷我的喉嚨!」
冷汗,順著長老們的額頭滴落。
他們是貪婪的野獸,同樣也是最惜命的吸血鬼,互相保證毀滅的籌碼,讓他們根本不敢去賭純手指鬆開的速度。
「你……你想怎麼樣?」中間的長老咬著牙,像鬥敗的公雞一樣頹然地跌坐回去。
「從今天起,收起你們那噁心的監視,如果我在學校周圍再看到一條狗……」純一把抓起硬碟,塞回公文包里,轉身走向紙門。
「我保證,你們先死。」純猛地拉開紙門,走入瓢潑大雨中,將那些恐懼和憤怒的目光遠遠甩在身後。
走出料亭,走進一條無人的漆黑小巷時。
純那挺直如松的脊背,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垮了下來。
「哈……哈哈……嚇死老子了……」純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看著自己可憐的私房錢餘額,安慰自己撲通撲通的老人心臟。
「如果真動手,跑路的錢還差那麼一點點啊……嘖,身體還是生鏽了,換以前你們幾東西,我還不是手拿腳踢的,哼。」
同一時間,公寓裡,窗外雷聲轟鳴,閃電時不時地撕裂夜空,將慘白的光芒投射進未開主燈的客廳。
神宮凜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裡拿著那張從純書房裡翻出來的舊照片。
照片的邊緣地帶,那個只有半截裙擺和一隻白皙纖細手掌的模糊側影,像一塊卡在喉嚨里的魚骨頭,讓凜覺得莫名地眼熟。
「到底是誰?」凜借著落地燈微弱的光,湊近了看。
「轟隆!」伴隨著雷聲,陽台緊閉的落地窗外,突然傳來了「嘶啦」聲,像某種堅韌的纖維被暴力撕裂。
凜的眼神瞬間一凝,反手將照片塞進口袋,順手抄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
OS:誰?下雨天爬上二十多層的高樓?cos蜘蛛俠是嗎?可惜了,這裡並沒有你的格溫。
凜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陽台推拉門的側面,握緊了刀柄。
「吱呀」
有人從外面艱難地推開了一條縫,一隻蒼白、濕漉漉的手,扒住了門框。
凜眼神一寒。
可一股濃烈、卻因為雨水的沖刷而變得有些清冷的玫瑰甜香,鑽進了凜的鼻腔。
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OS:等一下!這股能讓人引發心理過敏的香水味……不會吧?
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陽台翻了進來,重重地跌坐在了客廳乾淨的木地板上。
「呼……呼……」蛇喰夢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烏黑長髮,此刻像海藻一樣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白色的襯衫已經被雨水完全浸透,變成了半透明的質地,緊緊地包裹,冰冷的水珠順著修長的雙腿滑落,在地板上積聚成一灘水漬。
抬起頭,那雙酒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依然亮得驚人,死死地鎖定了站在門邊的凜。
「凜同學……」夢子的聲音沙啞,帶著冷顫,「外面的風,真的好大呢……」
凜握著水果刀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看著滿地流淌的雨水,以及陽台上那扇被扯出大洞的昂貴防蚊紗窗,只覺得血壓在飆升。
OS:大半夜不睡覺,冒著雷雨,徒手爬上二十多層的陽台,甚至還撕爛了我家防蚊紗窗,就是為了來告訴我外面的風很大?!!
「你是不是有病。」凜面無表情地吐出五個字,轉身走進浴室,拿了一條干毛巾,走出來,毫不客氣地直接蓋在了夢子的頭上,胡亂地揉了兩下。
「門在前面,可以按門鈴,為什麼要走陽台?」
夢子沒有拒絕凜這堪比搓澡的粗暴動作,反而順勢抱住了凜的小腿,濕漉漉的臉頰貼著凜的膝蓋。
隔著布料,凜能感受到夢子身上傳來的滾燙溫度。
「因為,按門鈴的話,就像是普通的客人一樣了呀。」夢子仰起臉,任由毛巾搭在頭上,眼底翻湧著猩紅的火光。
「在雷雨交加的深夜,像個無法見光的幽靈一樣,翻過高高的阻礙,偷偷地潛入凜同學的領地……這種打破禁忌的背德感,隨時可能墜落的刺激感……啊……夢子的身體,簡直舒服得要融化了呢~」
凜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把腿抽出來的衝動。
OS:神經病!徹頭徹尾的神經病!這種自帶十八禁同人本屬性的發病模式,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還有,不要隨隨便便的給我升級!最可怕的是,我快脫敏了啊!
凜準備強行把夢子拖起來扔進浴室的時候。
夢子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凜因為剛才掏毛巾,而半露在睡衣口袋外面的那張舊照片的邊緣。
夢子的身體猛地一僵,顫抖著伸出手,白皙的手指一點點地,從凜的口袋裡,將那張照片抽了出來。
凜停止了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夢子,眼神微沉。
夢子死死地盯著照片上,處於邊緣地帶的模糊側影,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混雜著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砸在了照片上。
「凜同學……」夢子抬起頭,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又透著終於找到答案的愉悅,「那個在照片邊緣的人,是我的姐姐哦……」
夢子將照片緊緊地貼在心口,身體因為激動而戰慄著,「夢子早就知道,凜同學不是什麼憑空出現的幽靈呢……我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被命運的賭桌,緊緊地綁在一起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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