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堆的秘密
公寓的客廳里一片漆黑,沒有像往常那樣亮著溫暖的壁燈,只有從走廊盡頭純的書房門縫裡,透出一絲慘白,屬於電腦顯示器的螢光。
凜換上拖鞋,微微皺了皺眉。
空氣中的焦躁感滿溢了出來,甚至還能聞到純因為大量出汗而散發出來的汗酸味。
凜放輕腳步,走到書房虛掩的門前,透過門縫往裡看。
純的領帶已經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去了,整個人幾乎要趴在電腦屏幕上,雙手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著,尤其是右手,正像抽筋一樣,以一秒鐘十次的頻率,死死地按著「Delete」鍵!
慘白的屏幕光打在那張滿是冷汗和驚恐的臉上,活像一個要深夜刪庫跑路的苦命人。
屏幕上,隨著純的瘋狂刪除,一些舊帳目的文件夾飛速消失,但在那轉瞬即逝的殘影中,凜依然捕捉到了幾個一閃而過的詞彙。
【神宮清算資產轉移明細】
【未成年人安置去向】
以及,在最核心的那個加密文件夾上,赫然標註著三個扎眼的數字,【047】。
凜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啪嗒。」手不小心碰到了門把手。
書房裡的純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哆嗦,「啪」的一聲巨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狠狠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的蓋子,差點把手指頭給夾斷!
「誰!?」純驚恐地回過頭。
看到是凜站在門口,純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隨後以極不自然的姿態,強行擠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凜、凜啊,你回來了?」純結結巴巴地說著,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紙巾擦著額頭瀑布般的冷汗,「哈哈……那個,電腦里垃圾文件太多了,太卡了,影響我做報銷單,我清理一下緩存……對,清理緩存!」
凜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純那張因為撒謊而漲得通紅的臉,以及他那雙依然在微微發抖的手。
純咽了一口唾沫,試圖轉移話題,但聲音莫名發虛,「那個……凜啊,你今天在學校,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吧?比如門框、桌椅什麼的……」
凜的心頭猛地一跳。
腦海里瞬間閃過舊體育館背後那台報廢的老式售貨機,以及紅磚牆上的五爪印,周圍簌簌掉落的磚屑仿佛還在眼前飛舞。
冷汗在背上滲了出來,但凜展現出了良好的心理素質,臉上透著清澈的無辜,「沒有,非常和平。」
純死死地盯著凜的眼睛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句話的可信度,最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就好……那就好……」純喃喃自語,甚至有點想哭,「財務部今天又給我發了三封郵件,要核對上個月複印機的A4紙消耗量,如果再來一張維修單,我真的只能帶著你去天橋底下搶紙箱子了。」
凜看著純那搖搖欲墜的髮際線,負罪感冒了出來。
OS:只要沒人發現,不過希望明天的你,依然堅強。
「我去做飯。」凜轉過身,走向了廚房。
公寓的廚房是開放式的,裝修豪華,但平時利用率極低。
凜打開冰箱挑了幾樣簡單的,開始動手。
二十分鐘後,廚房裡飄出了食物的香氣。
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凜將昨天剩下,但面衣依然保持著奇蹟般酥脆的炸蝦重新加熱了一下,又熬了一鍋簡單的味增湯。
端著餐盤走到餐廳時,純已經從書房裡出來了,已經扯掉了那條勒得他喘不過氣的領帶,整個人顯得頹廢而疲憊,坐在大理石餐桌前,雙手揉著太陽穴,眼神空洞地看著桌面。
凜把熱氣騰騰的味增湯和炸蝦定食放在他的面前,「吃飯。」
純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食物,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在外面,他是蟲喰家族總是衣冠楚楚、處理灰色資產的體面人,在學校,是那個一開口就是「我有錢,走流程」的土豪監護人,但只有在這個空蕩蕩的公寓裡面對凜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像個有血有肉的人。
「凜啊……」純拿起筷子,聲音有些沙啞。
凜在對面坐下,從校服的口袋裡摸索了一下,將最後一顆薄荷糖,輕輕地放在了純的咖啡杯旁邊。
純看著糖,又抬頭看著凜。
那些他在書房裡瘋狂刪除的文件,那些本家發來的催命質詢,那些壓在心頭的、關於「047」的沉重秘密,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其實是個懦弱的人,習慣了在家族的夾縫中求生存,習慣了掩飾自己的無能為力。
但面對這顆糖,純突然覺得,自己又行了,而且不能再繼續用拙劣的謊言來敷衍了。
「凜,關於我電腦里的那些文件……」純放下筷子,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指關節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我不是想要瞞著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那些事情太複雜,也太危險,我當年帶你回來的時候,做了一些不合規矩的事……我怕……」
純的眼眶有些發紅,不敢看凜的眼睛,怕在裡面看到失望和責怪。
「我怕一旦說出來,我不僅保護不了你,還會失去作為你監護人的資格。」純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痛苦的呢喃。
餐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凜看著純那微微發抖的肩膀,和因為自責和恐懼而彎下的脊背。
OS:害怕失去我這個『麻煩』麼……
教官說過,情報員要善於逼問出真相,但凜已經不是什麼情報員了。
伸出手把增湯往純的面前推了推,「那就先別說。」
凜沒有逼迫,也沒有失望。
純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凜。
「既然不知道怎麼開口,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說。」凜剝開自己那份便當的蓋子,夾起一塊炸肉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微一皺。
OS:超市的炸肉排果然還是不如炸蝦好吃。
「我不問你刪了什麼,你也別問我又弄壞了什麼,」凜抬起眼皮,給了純一個台階,「公平交易。」
純愣愣地看著,死死勒住心臟的恐懼和負罪感,在這句簡單甚至有些粗暴的「公平交易」面前,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你這孩子……」純吸了吸鼻子,眼眶裡的水汽終於忍不住打著轉,猛地伸出手,一把抓過了桌上的糖,死死地握在掌心裡。
純的聲音重新恢復了一點往日的底氣,「我不問!你也別問!只要有監護人在一天,這天就塌不下來!就算天塌了,我也能請個支架把它撐起來!」
看著純重新恢復了帶著心酸的豪氣,凜默默地點了點頭。
OS:這才對嘛,這才是那個熟悉的打工人。
吃完飯,凜幫著收拾碗筷,當端著盤子路過書房門口時,無意中瞥見,純正背對著門,站在偽裝成書櫃的保險箱前。
保險箱的門開著,純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裝在黑色防靜電袋裡的東西放進去。
東西四四方方的,看起來像是一塊氧化了的金屬。
「你把舊充電寶鎖進保險箱幹什麼?」凜停下腳步,隨口問了一句。
純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猛地轉過身,迅速關上保險箱的門,乾笑了兩聲,試圖掩飾尷尬,「啊?哈哈……是啊,老古董了,這可是限量版的充電寶,絕版貨!我……我怕丟。」
凜看著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
OS:絕版充電寶?你當我是第一天認識電子產品嗎?那明顯是塊帶接口的舊硬碟!
但是,想起了剛才在餐廳里達成的「公平交易」,凜沒有去拆穿他。
「哦,」凜點了點頭,端著盤子走向廚房,「別讓它在裡面爆炸了,保險箱的維修費可不能報銷。」
「當然!我心裡有數!」純在後面大聲回答,但聲音里依然透著心虛。
夜深了,凜洗漱完畢,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躺在柔軟的床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今天發生的一切,老式售貨機,牆上的五爪印,,芽亞里抱著草莓牛奶時泛紅的耳根;
還有……洗手間外,夢子急促的熱氣,以及掌心那抹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
「救命……」凜猛地拉起被子蒙住頭,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嚎。
OS: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戴手套!必須戴手套!實在不行,我頂著個空調外殼也行啊!
而與此同時,純癱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十分鐘前,他的手機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蜂鳴。
那是一條最高級別加密頻道的最後通牒。
【蟲喰純,限你明日上午十點前,親自帶著047號對象的完整監護文件返回本家述職,若有任何拖延或隱瞞,外圍資產審計委員會將立刻凍結所有特權,並派出執行部隊強行回收該資產。】
純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冰冷的字眼,手指緊緊地捏著手機邊緣。
他們等不及了,那些老混蛋們,顯然已經確認了凜的特殊表現,他們想要把這件「遺留物」重新收回。
純轉過頭,看向角落裡緊閉的保險箱,「我的女兒才不是什麼資產!王八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