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隻老實凜

  夢子微微一愣。

  「我知道她肌肉抽搐了,說明她心虛,或者在演戲,」凜嚼著薄荷糖,聲音悶悶的,「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演這場戲,我不知道她在笑的時候是不是真的開心,我也不知道她在發抖的時候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奇怪的原因。」

  os:可能是因為怪力占據部分大腦的原因?亦或是,這個世界的人更複雜?反正腦子沒有前世好用。

  凜的腦海里閃過上次在賭局室里,自己因為誤判而把夢子推向絕境的畫面,挫敗感再次涌了上來,「所以,一旦涉及到主觀情緒和算計,我就是個瞎子。」

  夢子看著凜那副「我就是個菜狗你不要再對我抱有任何期待」的擺爛模樣,眼底泛起柔軟漣漪。

  坦誠得像個剝開了殼的荔枝,連一絲掩飾和防備都沒有。

  「不懂人心嗎?」夢子輕聲呢喃了一句,隨後,嘴角揚起了明媚的笑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凜的手腕,「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來玩個簡單的小遊戲吧,凜同學~」

  「不賭。」凜條件反射般地回答,身體死死地往地毯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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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錢的哦,就當是……課外實踐~」夢子不由分說地將凜從地上拉了起來,拉著她就往圖書館外面走。

  半個小時後,兩人已經離開了百花王,站在了東京街頭一處有些年頭的公交站牌下。

  街頭的霓虹燈像打翻的調色盤,在積了水窪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下班和放學的人潮在街道上行色匆匆,公交站旁,是一家亮著溫暖黃光的咖啡店。

  凜手裡被塞了一罐剛從自動售貨機買的冰鎮烏龍茶,被迫坐在公交站的長椅上。

  夢子則挨著她坐下,指著距離他們大概十米遠,站在咖啡店門口的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社畜。

  「第一題,凜同學,」夢子笑眯眯地看著那個男人,「你猜,他為什麼已經在這個路口停了足足五分鐘,卻既不進店,也不去趕那輛已經過去了兩趟的公交車?」

  凜順著夢子的手指看過去,下意識的開啟了掃描模式。

  男社畜左手提著一個公文包,身體的重心明顯偏向左腿,右腳的腳尖微微點地,時不時還會倒抽一口涼氣,肩膀呈現僵硬的內收狀態。

  「很簡單,」凜喝了一口烏龍茶,語氣篤定,「右腳皮鞋尺碼不合,或者長時間步行導致了足底筋膜炎急性發作,右腳足無法承受身體的重量,內收的肩膀說明他在忍痛,他現在停在那裡,不是不想走,而是在等右腳的痙攣緩解,試圖積攢走向下一站的能量。」


  凜對自己的判斷十分滿意。

  OS:這簡直是送分題,前世訓練站軍姿的時候,誰還沒得過幾天足底筋膜炎呢?這兄弟顯然是今天跑外勤跑多了。

  然而,夢子卻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哎呀,凜同學的視角,真是硬核得可愛呢~」夢子笑夠了,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那個男社畜正對面的咖啡店櫥窗。

  「凜同學,你仔細看他視線落點的地方,那不是玻璃,而是玻璃的反光。」

  凜皺了皺眉,順著反光看去。

  櫥窗的倒影里,正好映出咖啡店吧檯後,一個正在擦拭杯子的長髮女店員的背影。

  「他雖然背對著吧檯,但視線一直通過櫥窗的反射,死死地黏在那個女店員的身上哦,」夢子的聲音輕柔,帶著洞悉人性的通透,「右腳微踮,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緊張和侷促,公文包的拉鏈已經被他無意識地拉開又拉上了五次,他是在糾結,要不要進去點一杯他根本不想喝的咖啡,只為了和那個女孩說上一句話呢。」

  就在夢子話音剛落的瞬間,咖啡店的門開了,那個女店員提著一袋垃圾走了出來。

  男社畜就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挺直了脊背,右腳的「足底筋膜炎」瞬間自愈,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迎了上去,甚至還因為緊張同手同腳了。

  凜握著冰涼的茶罐,僵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職業素養受到了降維打擊。

  OS:居然是為了愛情?!不是,你腳不痛你踮什麼腳尖啊!裝跛子能增加搭訕的成功率嗎?!

  「看來第一局,是凜同學輸了呢,」夢子笑意盈盈地豎起第二根手指,指向了馬路對面,一個正沿著人行道慢吞吞走著的女生,「那第二題,她為什麼每走十步,就要回頭看一眼身後空蕩蕩的街道?」

  凜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吸取剛才的教訓,更加仔細地觀察。

  女生背著很大的書包,每次回頭的時候,脖子扭動的幅度都很大,還伴隨著輕微的皺眉,而且手一直不自然地摸著書包的側面拉鏈。

  「書包的側面拉鏈壞了。」凜斬釘截鐵地回答著,「她回頭,是因為覺得書包在漏東西,或者是覺得有人在後面盯著她的拉鏈看,試圖提醒她,當然,也不排除她今天體育課扭到了脖子,正在進行某種拉伸康復運動。」

  os:我不可能再錯了!

  夢子再次笑出了聲,歪七扭八的靠在了凜的肩膀上。

  「凜同學,你真的是太有趣了~」夢子抬起頭,紅瞳里映著街頭的霓虹,「她摸拉鏈,是因為上面掛著情侶款的玩偶掛件,她回頭,也不是因為漏東西,而是在等那個平時總是和她一起走這條路,今天卻因為吵架而沒有跟上來的對象呀。」


  夢子指了指街道盡頭的拐角處,「看,那個男生正躲在電線桿後面,抓耳撓腮地不敢上前呢,女孩子的回頭,是在給他遞台階哦,只要他現在衝上去,今天就不會帶著遺憾結束了。」

  果不其然,兩分鐘後,躲在電線桿後面的男生終於鼓起勇氣沖了上去,女生雖然板著臉,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兩人並肩走進了夜色中。

  凜連續被現實扇了兩個響亮的耳光。

  OS:所以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正常的物理損傷和設備故障了嗎?!全都是這種充滿酸臭味的粉紅色荷爾蒙在作祟?人類的基因里是不是把『直線溝通』這個功能給刪除了?!就不能直說『我喜歡你』或者『你快來追我』嗎?!

  天空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地飄起了夏夜的陣雨,雨滴砸在公交站台的塑料頂棚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路上的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

  「最後一題,凜同學,」夢子指著不遠處一個便利店的屋檐下,那裡站著沒有帶傘的一男一女。

  男生突然從包里掏出一把折傘,塞進了女生的手裡,然後連傘都沒撐,直接衝進了大雨里,留下女生一個人握著傘在屋檐下發呆。

  「請作答。」夢子笑著看著凜。

  凜的眼睛已經失去了高光,機械地咀嚼著嘴裡的薄荷糖。

  「傘骨斷了至少三根,抗風性極差,而且傘面漏水,那男的嫌打著傘丟人而且依然會被淋濕,索性當做順水人情當廢品送給那個女生,這樣不僅甩掉了一個累贅,還能收穫一句虛偽的感謝,利益最大化行為。」

  os:三次了,總能對一次了吧!!

  夢子這一次更是笑得前仰後合,直捂肚子。

  「哈哈哈……凜同學……你這是什麼魔鬼邏輯啊……」夢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那可是製造下一次見面的完美藉口呀!」夢子看著女生小心翼翼地撐開那把確實有些舊的折傘。

  「借了傘,不就要還傘了嗎?還傘的時候,不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一起喝杯咖啡了嗎?那個男生,可是把自己在暴雨中感冒的風險,當成了下注的籌碼,去換取一個可以確定的未來呢。」

  凜聽完就自閉了。

  最後一點薄荷糖被咬碎,強烈的清涼感不僅沒能降溫,反而莫名的煩躁。

  「我不擅長。」凜轉過頭,看著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模糊的街道,聲音很悶,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os:我就是個拿著錘子卻找不到釘子的莽漢,好氣,氣鼓鼓!

  雨聲掩蓋了城市的喧囂。

  夢子看著凜有些受挫,甚至帶著委屈的側臉,伸出白皙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凜因為咀嚼薄荷糖而微微鼓起的臉頰。


  觸感微涼,帶著少女特有的柔軟。

  「沒關係的,凜同學。」夢子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一汪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水。

  收回手指,酒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站台昏黃的燈光,直直地望進凜那雙黑色的眸子裡。

  「凜同學看不懂,那夢子可以慢一點呀。」

  凜愣住了。

  OS:慢一點?什麼慢一點?是說以後走路慢一點?還是說你在賭桌上發病的時候慢一點,好讓我有充足的心理準備不至於被嚇死?

  雖然腦子裡依然不安分,但看著夢子此刻清澈眼神,凜突然覺得,剛才那種被智商碾壓的煩躁感,也是可以忍一忍的,不被逼迫著去理解,也不被嘲笑無能的感覺,還挺好的。

  雨勢漸小。

  「雨快停了,該回去了。」凜站起身,把空茶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夢子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並肩朝著凜公寓的方向走去,純粹因為夢子堅持要順路送她一段,雖然怎麼看,夢子都是更加弱小的那一個。

  在即將分別的路口,夢子突然停下了腳步,路燈的光將影子拉得很長。

  「凜同學,」夢子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看著凜,語氣裡帶著難得的忐忑,「你會不會覺得……像夢子這樣,總是追求刺激,總是想要把一切都放上賭桌的人,很難懂?」

  凜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個偶爾瘋一瘋的人,認真地思考了五秒,「還好。」

  「誒?」夢子有些意外。

  凜隨手剝開一顆薄荷糖,「你喜歡賭,就去賭,興奮了,就……大喘氣,你不像那些人,心裡想要,嘴上卻要繞八百個彎,你的行為軌跡是一條直線,雖然終點可能是個火坑。」

  凜看著夢子,「好懂。」

  夢子臉上的忐忑瞬間消散,綻放出了一個比今晚所有霓虹燈加起來還要璀璨的燦爛笑容。

  「夢子真是……越來越喜歡凜同學了呢!」夢子站在路燈下,朝著凜用力地揮了揮手,「明天見哦,凜同學~」

  凜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通往公寓的小巷。

  OS:算了,反正我力氣大,不行就手滑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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