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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需要進修的演技

  純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經過了最高級別加密、帶有蟲喰本家那繁複而威嚴家徽的內部郵件。

  郵件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數行,但在純的眼裡,卻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發件人:本家外圍資產審計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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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旨:關於十年前『神宮編號047對象』當前狀態的質詢】

  【內容:經查,十年前由你負責善後的神宮家清算記錄中,存在未成年人安置程序的疑問,近期傳回情報,該編號對象已重新進入本家視野,請於48小時內,提交當年該對象的完整接收證明、資金流向流水,以及當前的絕對監護權合法性文件,如若隱瞞,將暫停你所有的家族權限。】

  純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害怕了,不是怕失去蟲喰家偏支的那些特權,也不是怕被凍結那點可憐的經費審批權,而是真的怕這封郵件背後的深意。

  家族為什麼突然要查之前的舊帳?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又盯上了凜?

  是因為凜在百花王學園裡鬧出的動靜太大了?還是因為她跟蛇喰夢子走得太近,觸動了本家某些大人物敏感的神經?

  純當年帶走凜的手段,根本經不起嚴查,那份偽造了多個環節的虛假接收證明,是他利用了當時家族清算神宮家時的混亂,硬生生地把凜從那份「回收名單」上抹了去。

  一旦本家查實,他會被掃地出門,凜也會被家族重新回收,變成那些大人物手中無法反抗的籌碼。

  「該死的……流程……這個時候走什麼該死的流程……」純咬著牙,咒罵著他平時最掛在嘴邊的詞彙。

  猛地抓起滑鼠,將郵件徹底刪除,然後清空了回收站,仿佛這樣,就能將害怕拋之腦後。

  就在準備繼續清理電腦里其他可能留下痕跡的文件時,「咔噠」一聲輕響,公寓玄關處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純渾身一哆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辦公椅上彈了起來。

  「冷靜!冷靜!你是一個成熟的監護人,你有錢,你有社會地位,你不能在孩子面前露怯!」純在心裡瘋狂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深吸了三大口氣,然後以彆扭的姿勢,快步走出了書房。

  客廳里,神宮凜剛剛換好拖鞋,把書包隨手扔在柜子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糖扔進嘴裡。

  純剛一走出書房,立刻換上了熟練的、充滿怨念的嘴臉,甚至還故意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凜啊,你可算回來了,」純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冷水,試圖掩飾自己手部的顫抖,「你都不知道,今天家族財務部的那些傢伙有多過分!我只是提交了一份五千日元的接待費報銷單,他們居然要我提供對方的血型證明!這合理嗎?!


  凜站在玄關處,面無表情地看著純。

  OS:演技真是爛透了。

  凜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純這個男人雖然平時總是為了幾千日元的報銷單而抓狂,但那種抓狂是充滿生活氣息的鮮活。

  而現在,純的語速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說話的時候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端著水杯的手,正在以高頻的幅度戰慄著,杯子裡的水面盪起了一圈圈漣漪。

  是恐懼,一種隨時可能失去什麼的恐懼。

  凜慢慢地走到茶几旁,將順路在樓下便利店買的另一份便當放了下來,「今天我沒有惹麻煩,也沒有損壞任何公物。」

  純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乾巴巴的笑聲,「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監護人我深感欣慰!這樣明天我就不用再寫那種該死的解釋報告了。」

  「便當要熱一下嗎?」凜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是炸丸子定食,不過已經有點涼了,面衣可能不脆了。」

  純看著那盒便當,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眶莫名地有些發酸。

  努力睜大眼睛,把那股酸澀感逼回去,擺了擺手,「我不餓,你吃吧,我……我還要去書房整理一些無聊的票據,你知道的,流程這東西,總是走不完的。」

  「好。」凜沒有勉強,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打開了自己的那份便當。

  純逃也似的鑽回了書房,把門關緊。

  凜吃著有些微涼的炸豬排,咀嚼的動作很慢。

  OS:害怕?害怕別人發現什麼,還是害怕我發現什麼?桌上的電腦屏幕雖然關得很快,但我進來的時候,還是看到了上面一閃而過的深色界面,那不是平時做Excel表格的軟體,本家的加密郵件系統麼?

  凜咽下嘴裡的食物,漆黑的眸子裡閃過複雜的幽光。

  OS:神宮……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為什麼夢子會毫無保留地信任我?為什麼那個戴面具的副會長會有那種奇怪的反應?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純,你到底替我扛下了多大的雷?

  但是,凜依然沒有去敲響書房的門,也沒有去逼問純,她願意給純留下最後的一絲體面。

  如果純不想說,那就先不問。

  吃完飯,收拾好桌子,凜走到書房門口,隔著門,「我把熱湯放在保溫杯里了。」

  門內安靜了幾秒鐘,隨後傳來純略帶沙啞的聲音,「知道了,早點睡吧,凜。」

  凜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關上了門。

  書房裡,純聽到凜關門的聲音,緊繃的身體終於垮了下來,癱坐在椅子上,雙手用力地揉搓著自己的臉頰,直到把臉揉得通紅。


  他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本家真的決定要深查,光靠刪除郵件是沒有任何作用的,那些大人物有的是手段查出當年的偽造記錄。

  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純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書房角落裡偽裝成書櫃的保險箱前。

  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密碼,伴隨著機械鎖芯轉動的清脆聲響,保險箱的門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存放成堆的現金,也沒有金條,只有一些零散的契約文件,以及在最深處的黑色防靜電袋。

  純顫抖著手,將防靜電袋拿了出來,袋子裡,裝著一枚充滿了歲月痕跡,接口處甚至有些氧化的舊硬碟。

  這是他十年前,在負責清理神宮家舊宅資產時,冒著生命危險,偷偷從神宮家主電腦里拷貝下來的原始帳目和未成年人安置計劃書副本。

  這份硬碟里,記錄著百喰家族當年為什麼一定要將神宮家趕盡殺絕的真實原因,也記錄著凜真正的身世秘密,更是純唯一能夠用來與本家談判、或者說是互相毀滅的底牌。

  純死死地攥著這枚硬碟,眼神中逐漸退去了平時流露出來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狠厲。

  「想要把她帶走……」純咬著牙,聲音低沉得像是在黑暗中磨礪刀鋒,「那就看看你們,願不願意付出全被炸毀的代價吧。」

  昨夜東京的霓虹燈熄滅後,蟲喰純在書房裡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天人交戰,神宮凜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今天早上看到純的時候,就像是剛從洗衣機里被甩干撈出來的鹹菜。

  依舊是高定西裝,但領帶歪斜,一雙黑眼圈,簡直能直接去動物園應聘當熊貓的替身,眼神里透著「看破紅塵、準備隨時物理超度」的死寂。

  餐桌上,純端著杯濃縮又濃縮的,可以當糖的黑咖啡,手依然在抖,但不同於昨晚的恐懼,今天的抖,更像是一種因為熬夜過度而引發的神經末梢壞死。

  「凜啊……」純喝了一口咖啡,聲音沙啞得仿佛生吞了一把砂紙,「在學校,低調,務必低調,監護人我啊,最近……可能要打一場硬仗了,那幫該死的審計老頑固,非要我在雞蛋裡挑骨頭,我今天得去跟他們大戰三百回合。」

  凜咬著吐司麵包,看著純那搖搖欲墜的髮際線。

  OS:世界是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都活在各自的牛馬劇情里,不過,純現在強撐著的樣子,總比昨晚的慌亂要好一點。

  「知道了,」凜把吐司咽下去,「今天如果回得晚,我就去巷口看看還有沒有半價便當,昨天的炸丸子面衣有點軟了,今天我盯著點剛出鍋的。」

  純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


  雖然在這個充滿金錢腐臭味的家族裡,他只是個處理邊緣髒活的工具人,隨時可能面臨被清算的危險,但此時此刻,那些如山般壓在心頭的恐懼和壓力,似乎短暫地被一層溫情給包裹住了。

  「好……」純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猛男落淚的衝動,「儘量買炸蝦!別委屈了自己!監護人我還有點額度!」

  告別了隨時可能猝死的純,凜踩著點來到了百花王學園。

  上午的課程一如既往的無聊,講台上的老師在講著複雜的微積分,但底下的學生們,真的有人在聽嗎?對於這群未來的「支配者」而言,課本上的知識遠不如牌桌上的概率來得重要。

  鈴井涼太坐在前排,像個勤奮的鵪鶉一樣瘋狂記著筆記。

  而早乙女芽亞里,依然維持著驕傲的姿態,只是在聽課的間隙,偶爾會不自覺地用筆尖在草稿紙上畫著無意義的圈圈,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復盤前兩天的賭局,又像是在思考如何徹底洗刷之前的屈辱。

  至於蛇喰夢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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