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太行的凜
巨大的桌子上,撲克牌宛如藍色海浪鋪就的方陣,整整齊齊地倒扣在桌布上,房間裡的冷氣依舊不要錢。
五十嵐清華手裡拿著秒表,鏡片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反射著冰冷的白光。
鈴井涼太拿著紙筆,站在角落裡,縮小自身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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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神宮凜,正舒舒服服地窩在軟墊沙發里,雙腳規矩地收攏在「隔離區」內。
凜剝開一顆糖扔進嘴裡,用舌尖藏在左邊腮幫子裡。
OS:腰部支撐做得好差,空調溫度起碼調到了十六度,是為了給發熱的大腦物理降溫,還是為了給大家提前製造太平間的氛圍感?
坐在賭桌主位的皇伊月,用鑲嵌著碎鑽的指甲,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
「那麼,蛇喰同學,」皇伊月揚起下巴,嘴角的冷笑帶著屬於上位者的絕對傲慢,「在正式開始之前,我還是發一下慈悲,給你這個鄉下轉學生講解一下雙重神經衰弱的規則吧,免得你待會兒輸得太慘,哭著說我不教而誅。」
夢子雙手交握在胸前,眼眸里泛著柔和的水光,乖巧地點了點頭,「好的呀,皇同學,請您務必講得詳細一點,夢子腦子笨,怕聽不懂呢~」
皇伊月輕蔑地嗤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的一百零四張牌上划過。
「普通的神經衰弱,只需要翻出兩張數字相同的牌就算配對成功。但我們的規則是『雙重』,」皇伊月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兩副牌,混在一起洗牌,你翻開的第一張牌,比如是黑桃5,那麼在剩下的所有牌中,你必須,且只能翻出另一張黑桃5,才算配對成功!」
皇伊月猛地傾身向前,雙手撐在桌面上,逼視夢子。
「數字,必須一樣!花色,也必須一模一樣!每一張牌,都只有唯一的靈魂伴侶,翻第一張牌,要在剩下的牌里盲猜配對,概率是……」皇伊月豎起一根塗著亮粉色指甲油的食指,「一百零三分之一!」
早乙女芽亞里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正常人的短時記憶容量,也就是所謂的「工作記憶」,最多只能同時處理七加減二個信息塊,就算只翻開二十張牌,普通人的大腦就會因為信息過載而陷入混亂,顏色、數字、花色會像一鍋煮沸的八寶粥一樣在腦子裡糊成一團。
要想在這個遊戲裡贏,就必須把整張桌子變成精確的三維坐標系,把每一次翻開的牌,像刻在硬碟里一樣死死地釘在腦子裡!
「一百零三分之一的概率……」
夢子原本清脆甜美的少女音,此刻像被某種灼熱的火焰炙烤過,變得沙啞、濕潤,帶著令人心尖發顫的微喘。
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白皙的肌膚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了一層驚人的酡紅,紅暈一路向下蔓延。
「啊……這真是……」黑色的過膝襪在桌底的地毯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眼眸里是猩紅的狂熱,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光,紅潤的唇吐出灼熱的呼吸。
「這真是……太讓人興奮了啊!!!完全不知道翻開的是什麼……要在未知的恐懼中,尋找唯一正確答案的絕望感和刺激感……啊……光是想想,我的身體就要奇怪起來了呢~」
夢子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裙擺,臉上的笑容艷麗得能滴出血來。
坐在五米外的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把嘴裡的薄荷糖咬得「咔吧」作響。
O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遠房親戚的被動技能又要觸發了!這滿屋子的空氣都快被她喘出奇怪的泡泡了!真的不管管嗎?還有為什麼她能在賭桌上隨時隨地進入這種十八禁同人本的狀態啊!圍觀的你們,真的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嗎?!!
五十嵐清華顯然也對夢子這種發癲的狀態感到極度不適,皺了皺眉,冷硬地出聲打斷。
「規則確認完畢,那麼,拋硬幣決定先後手,蛇喰同學,你選哪一面?」清華拿出一枚硬幣。
「正面哦~」夢子舔了舔紅唇。
硬幣在半空中翻滾,最終落在桌面上,是反面。
「我先手。」皇伊月得意地冷笑一聲,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指甲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過刺眼的光芒。
皇伊月非常果斷地翻開了位於桌面左上角的第一張牌,紅桃7,緊接著,直接越過大半個桌面,在右下角的區域,翻開了第二張牌,黑桃K。
「哎呀,運氣真差,配對失敗呢,」皇伊月故作遺憾地聳了聳肩,然後迅速將兩張牌重新倒扣回去,「蛇喰,到你了。」
夢子臉上的潮紅未退,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桌面的中央偏左位置,梅花3,然後,又在左下角翻開了一張,方塊10。
「啊啦,我也失敗了呢~」夢子嬌笑著將牌扣了回去。
賭局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高速節奏中拉開了帷幕,皇伊月和夢子你來我往,不斷地翻開、確認、然後扣上。
桌面上的一百零四張牌,像龐大且深不見底的雷區,每一次翻牌,都是在這個雷區里點亮一個短暫的坐標,然後瞬間熄滅。
坐在隔離區的凜,原本死魚眼般睏倦的眼神,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坐直了身體,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桌面。
凜正試圖用前世在學到的「瞬時圖像記憶法」,來幫夢子記錄這些牌的位置。
OS:把桌面劃分為四乘二十六的網格坐標,第一行第三列,紅桃……
最開始的前十張牌,凜記得很清晰,也能在牌翻開的零點幾秒內,精準捕捉到花色和數字。
但是,當翻開的牌超過二十張時,情況就開始失控了。
皇伊月翻牌的速度越來越快,而且她極度狡猾,每次翻牌後,只會給對手留下不到一秒鐘的視覺停留時間,就迅速將牌扣下。
凜的腦海里,原本清晰的網格坐標系,開始出現了重影和錯亂。
OS:等等,剛才第五行第六列翻開的是方塊8還是紅桃8?不對,那裡根本沒有第五行!剛才皇伊月翻開那張黑桃A的時候,夢子之前是不是在第三列翻過另一張黑桃A?不對,夢子翻的是梅花A!
一百零四張牌,一百零四個完全相同的藍色背面,在凜的視野里開始瘋狂地旋轉、重疊。
紅桃、黑桃、方塊、梅花……這些鮮艷的顏色和形狀,就像是化作了一群嗡嗡亂叫的蒼蠅,在凜的腦子裡瘋狂亂撞!
這顆習慣了處理直線物理邏輯的CPU,正在因為處理超海量的並發圖像數據,而面臨宕機的風險。
凜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牙齒無意識地將嘴裡的薄荷糖咬得粉碎,腦力壓榨,開始向身體產生連鎖反應。
雙平放在膝蓋上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肌肉深處傳來一陣陣酸脹與痙攣感。
這具身體的物理參數被拉到了極限,但在精密計算和超量信息處理方面,它依然是一具血肉之軀,當大腦試圖強行超頻,給肌肉下達錯誤的同步指令時,「人形重型機械」迎來了它的過載警告。
站在黃線外的早乙女芽亞里,目光一直游離在賭桌和凜之間。
當看到凜額頭上的冷汗,以及那雙正在顫抖,幾乎要把校服裙子抓破的手時,芽亞里的心臟猛地一揪。
「這個白痴……」芽亞里咬著下唇,金色的雙馬尾因為主人的焦躁而微微晃動,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嚴陣以待的五十嵐清華,咬了咬牙,裝作不經意地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剛好」踩在了明黃色的絕緣膠帶邊緣,身體的陰影也恰好擋住了清華看向凜的部分視線。
「喂,」芽亞里壓低了嗓子,用只有凜能聽見的氣聲,從牙縫裡惡狠狠地擠出一句話,「別逞強了,你這頭笨熊!你的手抖得都快把裙子撕爛了!」
凜渾身一震,從眩暈的記憶泥沼中抽離出來,大口地喘氣,同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十根手指正像過了電一樣痙攣著,指尖也因為缺血而冰涼。
「閉上眼睛,深呼吸,停止記憶!」芽亞里的聲音里有著焦急,「術業有專攻你懂不懂?!你這種只會用肌肉思考的野蠻人就不要逞強了,要是把腦子燒壞了,誰負責?!趕緊給我停下!」
凜聽著芽亞里連珠炮般的低聲呵斥,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OS:無效內卷不可取,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變態去做,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力氣了……
「知道了。」凜輕輕的回應著,不再強迫自己記憶那些該死的花色和數字。
芽亞里聽到凜妥協,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但表面上依然是一副「我只是怕你弄髒地板」的傲慢模樣,重新站直了身體。
同時,賭桌上的節奏也發生了變化。
夢子翻開了桌面中央的一張牌,紅桃Q,隨後直接點向了最邊緣角落裡的一張,「這張,好像在這裡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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