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貧窮的富豪

  神宮凜坐在豪華轎車的后座,無聊地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車內瀰漫著高級香水味,一切都顯得那麼符合百喰家族之一蟲喰家偏支該有的排場。

  但如果視線稍微往下挪一點,就能看到中控台上貼著一張螢光黃色的便利貼,上面用黑色馬克筆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本月禁止額外消費——財務部留】。

  這行字旁邊甚至還畫了一個巨大的感嘆號,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咆哮。

  純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都是汗。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名表在晨光下閃閃發光,光看外表,絕對符合外人眼中那種高高在上、揮金如土的刻板印象。

  前提是,他不要那麼頻繁地盯著那張螢光黃便利貼看,也不要每隔三分鐘就深呼吸一次。

  「學校手續都已經辦好了,凜,」純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試圖說服自己的堅定,順便用紙巾擦了擦方向盤上的手汗,「不過,只是還要走一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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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凜淡淡地回了一句。

  純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作為監護人的威嚴,挺直了腰板,「不是我不能直接把你塞進去,是我在等合適的時機!我有錢,你懂的吧?我可是蟲喰家族的人,只是錢暫時在家族財務那邊,我們需要……走一個流程,只要流程走完,一切都不是問題!」

  凜內心無語,「流程,流程,流程,你的人生就是一個巨大的流程,像一條永遠走不完的走廊,盡頭大概是家族財務部,甚至懷疑你出生的時候,醫生都得先跟家族打個報告才能給你剪臍帶。」

  作為前世經歷過警校預備役培訓的人,凜對周圍環境的敏銳度遠超常人。

  能清晰地聽到純因為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也能看到他後視鏡里閃躲的眼神,對於這個監護人,她其實算滿意的,甚至覺得他能把「精神離職」和「強撐場面」結合得如此完美的做派,有一種莫名的喜感。

  轎車緩緩停在了百花王學園的正門口。

  兩名穿著制服,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走上前來,眼神中帶著對陌生車輛的警惕和傲慢,敲了敲車窗,示意駕駛員出示通行證。

  純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即將上戰場的將軍,搖下車窗後沒有說話,冷淡的瞥了保安一眼,然後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了一份蓋著家族家徽的燙金文件。

  保安的視線落在家徽上的一瞬間,傲慢的表情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積雪,瞬間融化得一乾二淨。

  猛地挺直身體,以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彎下腰,聲音里充滿了諂媚與惶恐,「原來是蟲喰大人的座駕!非常抱歉打擾您,請進,請進!」


  純表面上依然維持著不可一世的威嚴,傲慢地點了點頭,剛準備關上車窗,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動作微微一頓,將頭往車窗外湊近了大約兩厘米,壓低聲音,用只有保安能聽見的氣聲問道:「那個……請問裡面臨時停車的話,停車費是可以拿發票報銷的嗎?」

  保安愣住了,大腦一時間無法處理這種信息,只能結結巴巴地回答,「這、這裡面不收停車費的,大人……」

  「很好。」純立刻恢復了冰冷的表情,一腳油門把車開了進去。

  坐在后座的凜默默地移開了視線,看向上方的車頂。

  凜的內心其實並不想活躍的,「限定版富豪,只要不花錢,氣場價值千萬,一旦涉及報銷,瞬間化身精打細算的打工人,好傢夥,有錢人的煩惱果然與眾不同,錢很多,但每一張都需要審批。」

  車子在行政樓前停穩,純幫凜把行李搬下車後,手機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蜂鳴聲,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從「威嚴的監護人」變成了「等待挨批的下屬」。

  「凜,我有點急事,必須要回家族一趟去處理下個月的『非必要開支預案』,」純捂著手機聽筒,焦頭爛額地囑咐道,「學校這邊我已經找人帶你了,記住,儘量不要惹麻煩,如果遇到問題,等我走完流程來解決!」

  「嗯。」凜平靜地點頭。

  純像是逃命一樣鑽進車裡,一溜煙開走了。

  凜獨自站在行政樓的台階下,看著腳邊尺寸誇張的行李箱。

  那是純非要塞給她的,說是「家族的體面」,裡面裝了全套的實木雕花茶具,幾百本硬殼大部頭典籍,甚至還有一套純金的餐具,它的重量,絕對足以讓一個成年壯漢閃了腰。

  「那個……請問,你是神宮凜同學嗎?」一個略顯緊張,甚至帶著顫音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凜轉過頭,看到了一個穿著二年級校服的男生,一頭棕色的短髮,五官算得上清秀,但此時此刻,臉上寫滿了「我想回家」的怯懦與侷促。

  鈴井涼太今天本來打算去圖書館避風頭的,卻被學生會幹事隨手指派了這個接待任務。

  在來之前,鈴井涼太已經在腦海里腦補出了一個穿著華麗洋裝,手裡拿著皮鞭,動不動就讓人切手指的恐怖惡役千金形象。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個穿著標準校服,留著及腰黑髮,表情比白開水還要平淡的少女,五官精緻得像是櫥窗里的瓷娃娃,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里透著對世俗一切都提不起勁的疲憊感。

  「好像……是個普通的女孩子?」鈴井涼太愣了一下,心跳不爭氣地加快了半拍。

  「嗯。」凜看著他點點頭。


  「太、太好了!初次見面,我是二年級華班的鈴井涼太,今天負責擔任你的嚮導!」鈴井鬆了一口氣,熱情地鞠了一躬。

  就在這時,旁邊幾個搬運雜物的高年級男生推著一輛堆滿鐵架子的小車,正一邊打鬧一邊失控般地沖了過來,眼看就要撞上背對著他們的鈴井。

  「小心!」鈴井聽到風聲,還沒來得及回頭,只覺得後脖頸的領子猛地一緊。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從衣領處傳來,鈴井涼太覺得自己就像是只被拎起來的小雞仔,雙腳離地,整個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被拽飛了半米遠,踉蹌著落地,後背撞在了一個柔軟的身軀上。

  凜單手拎著他的後衣領,另一隻手自然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穩住了他的身形。

  意識到什麼之後,鈴井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熱度一路燒到了脖子根,「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謝謝你救了我!」

  鈴井涼太慌亂地拉開距離,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兒看,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

  凜鬆開手,平靜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受了一下剛才肌肉纖維傳來的細微阻力,「你太輕了。」

  「……哈?」鈴井那剛剛升起的那點曖昧與浪漫的泡泡,瞬間被這句話戳得粉碎。

  凜內心:「前世訓練的時候,沙袋都比他重,這學校的人是不是都不吃早飯?還是說他的骨骼密度其實是中空的?這種體重,風稍微大點都需要拿繩子拴在樹上叭。」

  「咳……那個,神宮同學,我們先去辦事處交接文件吧,」鈴井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為了展現男生的擔當,大步走到巨大的行李箱前,「我來幫你提行李!這可是嚮導應該做的!」

  凜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評估一件易碎品的承重極限,「不用。」

  「沒關係的!交給我吧!」鈴井強行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擺出一個標準的深蹲發力姿勢,猛地一用力,但箱子紋絲不動。

  鈴井的臉憋成了豬肝色,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鞋底甚至在地磚上摩擦出了細微的聲響,但行李箱就像是焊死在地上一樣,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凜沉默了兩秒,默默地看著他。

  凜內心:「他快碎了啊,我如果告訴他裡面裝的東西,他會不會當場去世?這箱子的重量,就算是用叉車也得稍微轟一腳油門的,話說,純能把這些東西塞進行李箱也是挺牛的。」

  出於人道主義,為了防止嚮導在開學第一天就因為腰椎間盤突出而入院,凜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行李箱側面的提手,像拎起一個裝滿空氣的塑膠袋一樣,輕鬆地將那個半噸重的箱子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走吧。」


  鈴井涼太的三觀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呆呆地跟在後面,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咽了口唾沫,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心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事處大門,走廊有些狹窄,此時恰好有一個端著熱咖啡的女老師從對面匆匆走來。

  凜為了避開這位老師,本能地稍微側了一下身,將提著行李箱的手往旁邊挪了大約十厘米。

  就是這一個小小的,不經意的「手滑」,巨大而沉重的行李箱邊緣,「輕輕」擦過了辦事處大門那號稱可以防彈的精鋼門框。

  「哐!!!」沉悶,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徹了整條走廊。

  女老師尖叫一聲,手裡的杯子直接掉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鈴井涼太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厚實的精鋼門框,被行李箱撞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不僅如此,巨大的衝擊力連帶著牆體都發生了形變,水泥裂開了一道蜘蛛網般的縫隙,牆皮簌簌地掉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辦事處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神宮凜。

  鈴井涼太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顫抖著伸出手指著門框,聲音抖得像是在風中凌亂的樹葉,「你剛才……是不是……把門框撞凹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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