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母與子
校門口。
霍驍站在門衛室旁邊的陰涼處，手裡拿著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對話框上標註著媽媽的人發消息說「到了」，他抬起頭，往馬路對面看。
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人從車裡下來。
她頭髮盤著，化著淡妝，左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和一個帆布包，右手拿了一把傘。
她身材偏瘦，不高，很白，有一雙笑眼，整個人看起來溫溫軟軟的，是一個看著很溫柔和善的女人。
「媽。」霍驍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保溫袋和帆布包。
「瘦了。」方茹芸抬頭看著他的臉，眉心微微蹙起來
「這才幾天，臉都尖了。」
「沒瘦。」霍驍把保溫袋換到左手，右手攬了一下她的肩膀。
「就是黑了點，訓練嘛，正常。」
方茹芸被他攬著走了兩步，偏頭看他。他的側臉被太陽曬得發紅，額頭上有汗，迷彩服的領口濕了一圈。
她伸手想摸他的臉，他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我身上全是汗，別摸了。」他說。
方茹芸收回手，笑了一下，她將手中的遮陽傘打開，往霍驍那邊偏了偏。
霍驍微微躬身，配合母親替他遮陽的舉動。
兩個人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方茹芸走在裡面，霍驍走在她旁邊，步子很慢，配合著她的速度。
「給你燉了你愛喝的冬瓜綠豆排骨湯，保溫袋裝著，現在應該還燙。多喝點，還有避暑的效用呢。」
方茹芸笑著說，「裡面還有你愛吃的那家炒菜，我打包了幾份，米飯在保溫盒裡，你沒吃飯吧？」
「還沒，剛從訓練下來。」
「那我這個時間把握的還是很好的。」方茹芸笑了一下，眼角的細紋微微堆起來。
霍驍帶她往學校花園方向走。
花園附近有一排涼亭，裡面有石桌石凳，中午這裡很安靜，沒什麼人，他把保溫袋放在石桌上，拉開拉鏈，把保溫盒一個一個拿出來。
排骨湯的蓋子一掀開，熱氣冒出來，帶著骨頭燉爛了的香味。
方茹芸在旁邊坐下，把筷子用紙巾擦了擦，遞給他。
霍驍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味道跟他從小到大吃的一模一樣，鹹淡剛好，肉燉得爛，骨頭一嗦就脫了。
他又吃了一口米飯，把湯端起來喝了一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方茹芸看著他，嘴角帶著笑，但眼底滿溢著心疼。
「訓練很辛苦吧？」
「還好，剛開始。」霍驍把排骨骨頭吐出來，放在紙巾上。
「曬黑了一圈。」方茹芸說，「你之前沒這麼黑。」
「訓練哪有不曬的。」
方茹芸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瓶防曬霜，放在桌上。
霍驍看了一眼，沒動。
「你記得塗一下，」方茹芸嘆息著說，「你遺傳我，小時候皮膚多白啊，都怪你爸…」
「媽，男生黑一點沒事，皮膚白娘唧唧的，不爺們兒。」
「誰說的！歪理！」方茹芸把防曬霜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跟你爸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爸也不塗，現在曬得跟炭一樣，我說了他多少年也不聽。」她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一點
「媽都拿來了，你一定記得塗啊，新聞上說天會越來越熱，而且暴曬久了對皮膚特別不好。」
霍驍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把防曬霜拿起來，擠了一點在手背上，胡亂抹了兩下。
方茹芸嘆了口氣，把防曬霜拿回來，擠了黃豆大小一坨在手心裡，拉過他的左手，仔細地塗在他的手背和手腕上。
她的手很軟，指節不粗，指甲修得圓圓的，塗防曬的動作很輕，像在護理一件珍貴的東西。
「你爸這幾天又進部隊了，晴晴也上學去了，家裡就我一個人。」
方茹芸一邊塗一邊說，「你們不在家，我連飯都懶得做。昨天就喝了碗粥，今天一早起來給你煲湯，廚房裡又熱鬧了。」
霍驍沒說話。
方茹芸又說：「晴晴最近哭天喊地說數學不會。你爸之前給她請了個家教，一節課五百，她說那個老師講的聽不懂。」
「她不是之前也補過課了嗎？」霍驍說。
「唉，去是去了，回來還是一樣。」方茹芸把防曬霜塗完，擰上蓋子，放回帆布包里。
「她說想你了，問你什麼時候能回去。」
霍驍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
「估計要到國慶吧，那會兒應該沒什麼事。」
方茹芸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霍驍吃的差不多了把飯盒收好放進保溫袋裡。
方茹芸站起來，接過保溫袋，把帆布袋遞給他。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下午還要訓練。」
霍驍「嗯」了一聲，接過帆布袋。
方茹雲沒急著走，站在石桌旁邊看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知夏那孩子，你記得吧？」
霍驍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挎。「嗯。」
「最近因為學校收集志願的事在鬧呢。之前你李叔一門心思想讓她學醫，說什么女孩子當什麼兵，又苦又累的，學個醫多好，穩穩噹噹的。」方如雲說著搖了搖頭
「結果那孩子不干，非要考國防大學，說你在這兒她也要來。你李叔愁得不行，前幾天來家裡吃飯，跟你爸念叨了一晚上，說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原本想著讓她學個文氣點的專業，結果非要跟你們一樣當「大老粗！」。」
她學著李叔的語氣說了最後三個字，說完自己先笑了。
霍驍嘴角動了一下。
「她體能基礎太差了，考上了也熬不了多久，還是只能當文職，不如考個其他大學。」
「你李叔也這麼說，但就是不敢跟她說，說了就鬧。」方茹芸嘆了口氣
「那孩子倔得很，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前兩天你李叔說她為了證明自己能當兵，在家天天練體能，跑完腿疼得直哼哼，第二天一早又出去了。你李叔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打電話跟你爸抱怨呢。」
她說著又笑了。
霍驍想了想。「那回頭我跟她說一聲，讓她別報了。」
方茹芸表情嫌棄的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可別添亂了。就你那個說話的水平，勸完更要鬧了。你要是跟她說她考不上，她估計能跟你急。」
「算了，算了，就當我沒說。」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霍驍看了她一眼。
「我勸勸試試唄，我真覺得她不適合，一個小女孩，吃不了這種苦。」
「你勸什麼勸，你好好訓練你的。」方茹芸把帆布袋的拉鏈拉好，推了推他。
「快回去吧，下午還有訓練，別在這兒站著了。」
霍驍「嗯」了一聲，轉身往宿舍樓走了。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方茹芸還站在原地，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
等霍驍走遠了，方茹雲才嘆口氣
「這傻孩子，怎麼就不開竅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