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純白空間

  聶蝶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目的是一片空白。

  是漫無邊際的、像被塞進了一張沒畫任何東西的畫布里的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有身體。

  不是趙圓圓的身體，也不是她末世的那個孱弱的身體。

  是一個她很久沒見過的、正常的身體。

  她抬起手臂，手肘內側兩顆對稱的小痣，一左一右，像兩顆並排釘進去的圖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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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她的身體！

  是末世前的那個她！

  一米六八，一百二十斤，不胖不瘦的身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頰有肉，不是末世里那種皮包骨的凹陷，也不是趙圓圓那種肉嘟嘟的圓潤，是剛剛好的、健康的、屬於她自己的輪廓。

  她愣了一瞬，眼眶有點熱。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感受到如此正常的自己了。

  「小桃。」她喊了一聲。

  沒回應。

  「小桃？」還是沒回應。

  她想問小桃能不能找個鏡子，她想再看看自己的臉。

  系統的提示音在這時候響了，不是小桃那種甜膩膩的調子，是那種機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世界任務。通關獎勵：一萬積分。該積分僅限在下個世界使用，當前世界剩餘積分及道具全部回收。」

  聶蝶愣住了。

  一萬積分！？

  她之前累死累活攢了那麼久，日常任務一天十五分，支線任務一百兩百地湊，連那個初吻都搭進去了，才湊個一兩千。

  現在通關直接給一萬？

  然後一道虛擬的電子框出現了她面前，上面就是剛剛系統念的那段話，最下面是一個領取的按鈕，還閃著金光。

  聶蝶下意識地伸出手，快要碰到那個閃著金光的「領取」按鈕。

  然後她停住了。

  手指懸在半空中，離按鈕只差一寸。

  她盯著那行字——「一萬積分」。

  眼睛眯了一下。

  不對勁…

  她在末世里學到的第一條法則：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她把手指慢慢收了回來，垂在身側，皺著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在思索什麼。

  然後她笑了。

  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睛彎下去，像一隻嗅到了腥味的貓。

  聶蝶沒有再看那個獎勵框了，她東瞅瞅，西看看，像個好奇的遊客。

  這個空間就是一片純白，除了那個虛擬的電子框什麼也沒有，看久了感覺都會有雪盲症。

  實在無趣，聶蝶乾脆在原地躺了下來。

  她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盯著那片純白的天花板，開始抖腿，一副完全沒打算領的樣子。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又響了，比剛才更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很準。

  「…通關獎勵：一萬積分。請領取。」這次加了三個字，請領取。

  聶蝶沒理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一陣。

  系統的聲音第三次響起，這次不一樣了，它有語氣了，它在「一萬積分」四個字上加了重音，像在提醒她這可是一萬，不是一千，不是一百，是一萬！

  聶蝶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背對著那個金色的獎勵框。

  獎勵框在她身後微微顫了一下，邊框抖了抖。

  不知過了多久，小桃的聲音突然在她腦子裡炸開了。

  「宿主！你怎麼還沒領獎勵啊！這可是一萬積分！你之前累死累活攢，也沒到一萬積分吧！」

  聶蝶沒睜眼，甚至打起了小呼嚕。

  小桃急得團團轉，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

  「一萬積分能買多少道具和技能啊！你能變得多強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嫌積分不夠用嗎？現在有了你又不領！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聶蝶翻了個身，把後腦勺對著那個聲音。

  小桃又換了個語氣，嚴肅的說。

  「宿主，下個世界已經開啟了，不領獎勵沒辦法跳轉。你一直躺在這兒，下個世界怎麼辦？任務怎麼辦？你不領的話，系統會判定你消極怠工的！」

  聶蝶沒反應，呼嚕聲倒是比剛才更均勻了。

  小桃氣得在她腦子裡直跺腳，嘰嘰喳喳又說了一大堆，從「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到「別的宿主做夢都想要這個獎勵」，翻來覆去地念叨。

  聶蝶任它東西南北風，她自巋然不動，偶爾撓撓下巴，偶爾把腿換個方向翹，安逸得像在沙灘上曬太陽。

  又過了不知多久，小桃的聲音消失了。

  純白空間裡安靜得像一座墳。

  系統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溫和的提醒，是三遍嚴正警告，每遍之間間隔三秒，語調比之前低了八度，帶著一種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檢測到宿主消極怠工，拒絕領取通關獎勵，拒絕進入下一世界。

  「警告宿主，必須限六小時內完成操作，否則予以抹殺。」

  聶蝶不在意地撓了撓下巴，打了個哈欠。

  純白空間裡突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紅色倒計時，從六小時開始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每跳一秒，就有一聲沉重的「滴答」，像有人在她頭頂敲鐘。

  聶蝶眯著眼看了一眼那個倒計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里，繼續睡。

  倒計時跳到三十分鐘的時候，小桃又出現了。

  這次它的語氣完全變了，驚慌失措，聲音都在抖。

  「宿主！你快領了吧！再不領真的來不及了！被抹殺的話我也完蛋了！我求求你了！」

  「我以後真心實意為您當牛做馬！您說什麼我做什麼！我再也不催你做任務了！再也不念叨變美獎勵了！求求你了！」

  聶蝶像是終於睡飽了，睜開眼睛，明亮有神。

  但她依舊躺著，甚至把手枕得更舒服了一點，翹起的二郎腿抖啊抖。

  小桃已經急哭了，哭聲在她腦子裡迴蕩，又尖又細。

  聶蝶看了那個倒計時一眼，還剩二十分鐘。她沒動。

  小桃哭得更大聲了。

  「你到底在等什麼啊！真的要等到最後一秒嗎！！」

  聶蝶終於開口了。

  她語氣懶洋洋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小桃，我不領真的會被抹殺嗎？」

  小桃愣了一下，隨即大聲說「是啊」，百分之一百會被抹殺，它到時候也要陪葬，哭得更大聲了。

  「叮——謊言偵測：當前空間不可使用。」

  聶蝶嘴角那個弧度慢慢翹起來。

  她躺在那裡，盯著頭頂那片純白的天花板，把進入這個空間之後所有的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萬積分，小桃的突然出現和突然消失，系統一次比一次加重的語氣，倒計時，抹殺威脅，謊言偵測失效…

  每一塊碎片都在她腦子裡自動歸位，拼出一幅完整的圖。

  系統太急了。

  急到不像是在發獎勵，像在釣魚。

  它非常想讓她領積分，甚至不惜拿「一萬」這個數字來誘惑她。

  為什麼？

  她拿積分只會變強，只會鑽系統漏洞，系統肯定心知肚明。

  這也是後來積分獎勵越來越少的原因。

  現在突然拿出這麼龐大的數額，說明它非常想讓她選積分。

  絕對有詐。

  它越想讓她干，她就越不干。

  聶蝶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倒計時還剩十五分鐘。

  小桃聲音激動，以為她終於要去按領取了。

  結果聶蝶並沒有領的意思，她在原地做起了拉伸——伸胳膊、踢腿、扭腰，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

  小桃徹底崩潰了，哭嚎聲更大了。

  倒計時跳到三分鐘。

  純白空間突然劇烈顫動。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計時的滴答聲、小桃的哭嚎聲，全沒了，獎勵框也消失了。

  純白空間這回真的像一張2D的平面，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靜得嚇人，像一個被人按了暫停鍵的世界。

  聶蝶站在那，擺出防禦姿態，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一陣冰冷的機械音

  「24小時未領取獎勵，將折算為火種碎片。」

  聶蝶挑眉，但維持著防禦的姿勢沒動。

  一塊東西朝她飛過來，她靈活地躲開，那東西卻極快地轉彎，像長了眼睛一樣，直直地融進了她的身體。

  她似有所感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隱約閃爍著一小片符文，像是什麼古老的紋身圖案，發著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

  「這啥啊？」

  她盯著手心裡那片符文，試著戳了戳，沒反應。

  又戳了戳，還是沒反應。

  聶蝶滿臉黑線，她有點後悔了。

  萬一這死系統只是不想讓她紋身呢？

  要不她跟它商量一下，她不要這玩意兒了，她還是要積分吧……

  沒等聶蝶張嘴，她屁股上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整個人瞬間騰空而起，天旋地轉，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在一陣劇烈的失重感中，聶蝶只想罵人。

  爺爺的！！

  她這是被死系統踹下來的吧！！？

  這是赤裸裸的撒氣吧！

  這死系統公報私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