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願」

  沈讓之打開盒蓋的時候還在想,裡面會是什麼?

  一枚新戒指?她之前老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老趙家就這條件,只能給他這個月光石戒指。

  他知道她在開玩笑,他也不介意。

  或者是一條領帶?她前段時間說他那條藏青色的該換了。

  又或者——他忽然想到自己前幾天隨口提過一嘴的那個高定西裝,是不是她記下來了?

  他想著想著,自己都覺得有點想太多。

  沈讓之深吸一口氣,帶著滿滿的期待,打開了盒蓋。

  結果跟他的想像完全南轅北轍,裡面只躺了一個文件袋。

  是牛皮紙的,纏著線繩,封口處還蓋著紅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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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讓之挑了下眉,把文件袋拿出來,繞開線繩,抽出裡面的紙張。

  最上面那張紙上赫然寫著——《「拾光」困境兒童救助專項基金設立申請書》。

  他嘴角的笑在看到那幾個字的瞬間就凝固了。

  眉頭猛地皺起來,把那張紙湊近了些。

  設立宗旨:資助因父母雙亡、被遺棄、遭受家庭暴力或身處極端困境而失去正常成長條件的兒童。

  他盯著「父母雙亡」那四個字,瞳孔猛地一縮,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急忙把第一份放到一邊,拿起第二份,動作又急又重。

  第二份是《專項基金授權書》。

  沈讓之被授權為執行負責人,全權負責基金的日常運營、項目審批和執行管理。

  授權期限是「長期」,生效日期是三天後。

  聶蝶在授權人那一欄簽了字,公章已經蓋好了。

  沈讓之的呼吸開始變得又重又急,這些字好像變成了一條條細小的黑蛇,在他眼前凌亂的狂舞。

  沈讓之抖著手,甩了甩頭,趕緊拿起第三份。

  第三份是《專項基金共同監管協議》。

  他有些凌亂的翻開第一頁,監管架構寫著所有重大支出必須經管委會表決通過,執行負責人無權單獨決定。

  他翻到下一頁,監管方名單——凱文,陸鳴。

  他盯著「陸鳴」兩個字看了一眼,沒有過多停留,直接翻到最後。

  確認頁上寫著:三方簽字方可生效,資金採用第三方託管機制,任何一方無權單獨調動。

  此時沈讓之的臉色已經白的像紙,他呼吸急促的把三份文件攤在地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快速的重新拿起第一份,翻到基金規模那一欄。

  那個數字很大,雖然他已經有大致的預感了,但看到那個數字,他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那幾乎是是聶蝶的全部的身家。

  他額頭滲出冷汗,他抖著手把那份文件放下,又拿起第二份,又放下,又拿起第三份。

  他凌亂的翻著這些文件,像是想從中找出一些答案來否定那個能讓他如墜冰窟的猜想。

  沈讓之的腦子在飛速地轉,臉色卻越來越白。

  一個人什麼情況下會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捐出去,自己不監管,自己不負責,把所有權力都交給別人…

  沈讓之的臉色白得透明,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猛地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踉蹌了一下,撐著牆才沒有摔倒。

  他沒有再管那些文件,轉身就往外跑。氣球被他帶起的風撞得四處亂晃,花瓣在腳下碎裂,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他跑的很快,兩三步就跨過了走廊和走廊兩旁的照片,衝到玄關,沈讓之甚至沒有換鞋,穿著拖鞋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門在身後彈回去,砰的一聲。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沒多久又滅了。

  沿海小城,傍晚。

  鹹濕的海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魚腥味和遠處人家燒紙錢的味道。

  巷子盡頭是一棟老式民居,灰磚牆,木門上的紅漆已經斑駁了。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一個六十來歲的阿婆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布褂子,頭髮盤在腦後,鬢角的白髮被燈光照得發亮。

  面前的供桌上並排立著兩個牌位,香爐里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上升,在昏黃的燈光下散成淡藍色的霧。

  供桌上擺著幾碟供品,水果、糕點,還有一碗白米飯。

  阿婆念完最後幾句,磕了三個頭,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她把香爐里的香灰撥了撥,又點了三炷香插進去。動作很慢,很仔細。

  她從屋裡出來,回身把門掩好。

  海風吹過來,檐下的燈晃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巷口迎面走來一個年輕人,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遠遠就喊了一聲:「阿嬤,又去祭拜了?」

  阿婆點了點頭。「嗯。」


  年輕人走近了,往那扇虛掩的木門瞟了一眼,咂了咂嘴。

  「都多少年了?您說她到底圖什麼啊?給那麼多錢,就為了您天天來上香?又不是自己家的……」

  「夭壽仔!」阿嬤瞪著他,聲音在窄巷子裡悶悶地彈了一下。

  年輕人被嚇了一跳,手裡的塑膠袋晃了晃,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

  「人家對我們有恩,你不知道嗎?」阿婆的語氣嚴厲

  「那年你阿公生病住院,是你去借的?你讀大學的學費,是你自己掙的?老屋翻新的錢,是你出的?」

  年輕人立刻低頭連聲認錯。

  阿婆冷哼一聲,收回目光,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人家對咱們有大恩,再跪一百年也不為過,今天就你去守吧!」

  年輕人雖不情願,但只能連聲稱是。

  海風從巷口灌進來,把阿婆的衣角吹起來,把她梳的一絲不苟的灰白的髮絲吹得散了幾縷。

  年輕人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塑膠袋,看著她的背影。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門楣上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門板上的紅漆。

  門縫裡透出一縷青煙,細細的,散進暮色里,轉眼就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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