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禮成

  古箏和琵琶的弦音從院子深處漫過來,調子溫軟,不緊不慢。

  司儀站在正廳里,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衫,手裡拿著話筒,中氣十足的喊。

  「一拜天地。」

  聶蝶彎腰,沈讓之彎腰,兩個人對著門外那兩棵桂花樹拜下去。

  桂花落在紅毯上,細細碎碎的,像被風吹散的碎金。

  「二拜高堂。」

  主婚人的位子上擺著兩杯茶,杯蓋掀著,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沒有人坐,但那兩杯茶在,像是在替誰守著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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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讓之看了聶蝶一眼,彎下腰。聶蝶也跟著他彎下腰。

  「夫妻對拜。」

  兩個人面對面,彎腰。

  沈讓之能看到她頭頂那支金步搖的流蘇在微微晃動,能看到她耳垂上那兩顆紅寶石折射出的火彩,明明滅滅的,像兩簇小小的火焰。

  直起身的時候,聶蝶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翹著,沈讓之的耳朵紅透了。

  很快,合卺酒端上來。

  兩隻白瓷杯,繫著紅繩,繩頭編成如意結。

  聶蝶端起一杯,沈讓之端起另一杯,手臂交纏,仰頭飲盡。

  杯底朝天,酒液滑過喉嚨,辛辣,回甘。

  沈讓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把杯子放回托盤上。

  聶蝶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伸手幫他擦掉嘴角殘留的一滴酒漬,拇指從他唇角划過去,動作很輕,快得像沒發生過。

  沈讓之的耳朵紅的要滴血。

  司儀退到一邊,弦音轉了個調子,從莊重變得輕快。

  禮成~!

  陸鳴站在觀禮的人群里,把手插進褲兜里,將目光從聶蝶身上移開,盯著那兩棵桂花樹。

  桂花還在落,落在紅毯上,落在椅子扶手上,落在賓客的肩膀上。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杯酒。

  陸鳴接過來一飲而盡。

  菜品是直接從酒店送過來的。

  沈讓之讓酒店把做好的菜品用保溫箱裝好,按時間分批次送過來。

  後院臨時搭了幾個保溫台,酒店派來的廚師在現場做最後的擺盤和加熱,這樣賓客不用著急忙慌的挪地方。

  席開在大廳和兩側的廂房裡,擺了十幾桌。聶蝶那桌在主桌,沈讓之坐在她旁邊。菜上了一半,兩個人站起來,端著酒杯開始挨桌敬酒。


  聶蝶走在前面,沈讓之跟在她旁邊,隔了半步的距離。

  敬酒的時候聶蝶負責說話,沈讓之負責在旁邊站著,舉杯,微笑,耳朵一直紅著。

  一路敬過去,有人起鬨,有人拍照,有人拉著沈讓之非要單獨喝一杯。

  聶蝶擋了兩次,第三次沒擋住,沈讓之自己喝了,喝完咳了一下,聶蝶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走到陸鳴那桌。

  陸鳴已經喝了幾杯,臉上泛著紅,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個人走過來。

  他站起來,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面琥珀色的液體,看著沈讓之。

  「沈總,恭喜啊。」他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吊兒郎當的。

  「來,咱倆喝一杯。」

  沈讓之乾脆的仰頭喝了一杯。

  陸鳴又拿起桌上的高度白酒,這次他沒用白酒杯,而是用的旁邊的大玻璃杯,一下倒了半杯。

  他有些微醺的拍了拍沈讓之肩膀,說:「見你幸福了,哥們兒開心!來,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隨即將那個玻璃杯塞進他手裡。

  沈讓之倒是沒什麼怨言,剛要舉杯,聶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我替他喝。」聶蝶突然把沈讓之手裡的杯子拿過來,微笑看著陸鳴。

  陸鳴他看著聶蝶那張笑眯眯的臉,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全被看透了。

  他本來想灌沈讓之一杯,看看他出糗的樣子,但聶蝶擋在前面,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點小心思挺沒意思的。

  「算了算了,不用你替,既然他喝不了那就我喝,今天高興嘛,我多喝點。」陸鳴想伸手去拿那個杯子。

  沈讓之一時不察被她拿走杯子,見她說要喝也趕緊去奪。

  「還是我來吧,陸鳴都說是敬我的…」

  聶蝶笑了一下,沒說話,一仰頭把杯里的酒喝完了,杯底朝天,酒液滑過喉嚨,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喝完還將杯口倒置,展示喝的很乾淨。

  陸鳴看著她喝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乾笑了幾聲,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飲而盡。

  「圓圓好酒量啊哈哈…祝你們百年好合…哈哈哈…行了,你們忙去吧。」

  陸鳴擺了擺手,坐回椅子上。

  「借你吉言了。」

  聶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沈讓之走了。

  陸鳴坐在那兒,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覺得嘴裡越發苦了,給自己倒了杯果汁。


  敬完最後一桌,聶蝶和沈讓之站在走廊拐角。

  微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把沈讓之額前的碎發吹起來一點。

  他的臉因為喝了酒微微泛紅,眼尾也紅著,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玫瑰。

  聶蝶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翹了一下。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她伸手把他垂在額前的那縷碎發撥到耳後。

  「外面的事我來收尾。」

  沈讓之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

  「不用我陪你?」

  「不用。」聶蝶歪了一下頭,呲牙笑了一下。

  「乖,今天我把你娶回家了,你得聽我的。乖乖回廂房等著,一會兒我可要去行使家主權利了哦~」

  沈讓之的耳朵從耳垂紅到了耳尖。

  「……不正經。」

  聶蝶笑出了聲。

  「我哪裡不正經了?哦~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歪了」

  她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親愛的,快去廂房看看吧,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喲~」

  沈讓之的耳朵從耳垂紅到了耳尖。

  「……什麼驚喜?」

  聶蝶眨眼

  「秘 密~」

  沈讓之嗔怪的睨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深紅色的長袍下擺被微風帶起來,掃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聶蝶站在燈籠下,正側身與人說話。

  微光從她頭頂傾瀉下來,黑色中山裝的面料在光影中泛著啞光,金色的盤扣從領口一路向下,間或閃動。

  她微微偏頭,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笑意不濃,卻篤定。

  沈讓之定定的看了一瞬,把目光收回去,轉身繼續走。

  廂房在老宅的最後一進,院裡有棵石榴樹,果子還沒熟,青青的掛在枝頭。

  門沒鎖,沈讓之走進去,屋裡布置的古香古色的,紅燭在桌上燃著,火苗輕輕晃動。

  床是傳統的架子床,紅色的帳幔垂下來,床單被褥全是大紅色,繡著鴛鴦和並蒂蓮。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擺在床頭。

  旁邊的梳妝檯上放著一塊紅綢布,疊得整整齊齊。

  旁邊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壓著一顆糖。


  沈讓之拿起來一看,是聶蝶的字跡。

  「乖,把蓋頭蓋好,等本家主回來寵幸你。」

  沈讓之看著那行字,耳朵又紅了。

  他盯著那條紅蓋頭看了好一會兒。

  紅燭的光落在綢面上,把那一小片照得發亮,他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把紅蓋頭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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