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雙線並行

  聶蝶失蹤的第三天,還是沒有任何勒索消息傳來,她的帳戶也沒有異常的資金流向,沈讓之已經有些懷疑他之前的判斷是不是錯了…但隨著各種消息傳來,他的推測又一一被印證了…

  上午,沈讓之正在看地圖,他圈出了七八個可能藏人的點,又劃掉了其中五個。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是一條長消息。

  那伙人的身份已經摸到了一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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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的是個光頭,外號「老疤」,在鄰省有案底。手下大概跟著四五個人,具體多少人、叫什麼,暫時還沒查清,但知道其中有個矮個子的男人還有個留著絡腮鬍的。

  他們沒有固定住所,近年流竄作案,此前犯下的幾起案子都集中在周邊省份。

  最近一次有人看到他們,是在城東方向的一個鎮子上。

  沈讓之放下手機,盯著地圖上城東那片區域。

  鎮子不大,周邊全是村子,交通不便,但往北走幾十公里就是省道,往南是山區。

  綁匪要錢,不會跑太遠,太遠不可控,太近又容易被找到…

  他思考了一會兒,把地圖上的某片區域用紅筆圈出來,拍了張照片發給手下的人,還把那條信息的特徵也發給他們,附了一句話:「這附近方圓三十公里,每一個村子、每一條能走車的路,挨個摸。重點查這些特徵。」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辦公室里很安靜。

  沈讓之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合眼了,也記不清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但這些都算不上什麼,真正讓他難受的是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

  出了這種事,他應該為了自己的利益盤算如何將損失降到最低。

  趙圓圓是知行的大股東,她出了事,股權怎麼辦?他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會不會再崩?後續投資款怎麼辦…

  他應該想這些才對…

  沈讓之這幾天幾乎沒有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他一閉眼,就覺得趙圓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像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他一睜眼,這件事變成了事實——她真的失蹤了。

  這時候,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是在就好了,她要是重新出現在他的身邊就好了。

  這個念頭越發清晰,讓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有點惱火。

  他惱火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腦子不清醒,惱火自己為什麼控制不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但他就是沒辦法。

  越是試圖冷靜分析,就越發現自己根本靜不下來。

  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手機亮了。

  是陸鳴發來的消息:「我這邊也查到了一些,晚點碰一下。」

  沈讓之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他收起發散的思緒,拿起地圖,開始標註手下人報上來的每一個排查點。

  聶蝶這邊則是過的滋潤多了。

  院子裡的老槐樹剛抽出新芽,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

  她搬了把竹椅坐在樹底下,閉著眼睛小憩,風從院門口穿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那天問完後,聶蝶從五個綁匪身上搜出不到兩千塊錢,揣著錢出了門,想著找戶人家借住。

  正走著,迎面過來一個扛著鋤頭的嬸子,嬸子見她是生面孔,上下打量了一眼,問她來這個村找誰。

  聶蝶笑了笑,說來鄉下散心的,想找個地方住幾天。

  嬸子看她白白淨淨的,說話又客氣,就笑著說家裡有空屋,讓她跟著走。

  聶蝶就這麼住進了李嬸子家。

  半個多鐘頭後,院門被推開了。

  光頭走在最前面,脖子上那條疤在陽光下還是刺眼,但整個人灰撲撲的,褲腿上全是泥,鞋底沾了厚厚的濕土,走路都沉。

  三角眼跟在他後面,腫著臉,嘴角的痂還沒掉完,頭髮上沾著草屑。

  矮個子縮著脖子,老鼠臉被曬得發紅,臉上只剩下疲憊和木然。

  絡腮鬍扛著一把鋤頭,走路的步子又沉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較勁。

  保安走在最後,額頭上包著的那塊布條已經被汗浸透了,衣服濕了大半,貼在後背上。

  五個人排成一串,低著頭,悶聲不響地走進院子,在牆角蹲下來。

  今天他們幹的活是翻地。

  村東頭那片荒地,李嬸子打算種春玉米,本來要自己慢慢翻,聶蝶大手一揮把五個人貢獻了出去。

  五個人從早上天不亮就出門,干到現在太陽偏西,中間只啃了兩個冷饅頭。

  聽見動靜,李嬸子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五個人蹲在牆根,招呼道:「飯好了,都進來吧。」

  五個人誰都沒動。

  他們蹲在牆角,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聶蝶。

  聶蝶從竹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進屋,五個人這才跟著起身,低著腦袋,一個接一個地跟進去。


  堂屋裡擺了一張大圓桌,桌上是一盆剛出鍋的小雞燉蘑菇。

  土雞是李嬸子自家養的,聶蝶前天給的飯錢,李嬸子特意去鎮上買了些調料,燉了一上午。

  湯濃肉爛,金黃的雞油浮在表面,蘑菇吸飽了湯汁,香味瀰漫了整間屋子。

  旁邊還有一盆白米飯,一碟鹹菜,一大碗青菜湯。

  聶蝶在主位坐下,李嬸子給她盛了一碗米飯,又把筷子遞到她手裡。

  聶蝶夾了一塊雞腿肉,咬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睛,慢慢嚼著。

  李嬸子拿著湯勺,看了看蹲在門口那五個人,又看了看聶蝶,猶豫了一下,還是招呼道:「你們也過來坐吧,喝碗湯。」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敢挪步。

  光頭先動了,他走到桌邊,沒敢坐凳子,端起碗青菜湯,蹲在門檻邊喝。

  三角眼、矮個子、絡腮鬍、保安緊跟著,一人端了一碗湯,蹲在門口呼嚕呼嚕地喝。

  桌上那盆小雞燉蘑菇,連看都不敢多看。

  李嬸子看著那幾個人灰頭土臉的樣子,著實有些不忍心。

  但她想起聶蝶跟她說的話:「這幾個人欠我很多錢,現在給我幹活還債,我說什麼是什麼。您別給他們吃太好了,餓不死就成」

  搖搖頭,給自己盛了碗米飯,在旁邊坐下來了。

  五個人不是沒想過跑。

  聶蝶搬去李嬸子家住的頭一晚,幾個人在破屋裡就商量對策了,最後決定互相扶著站起來,在屋裡挪動,想辦法掙開繩子逃跑。

  天還沒亮,終於掙脫了,他們迫不及待往外跑。

  光頭第一個推開破屋的門,一腳踩出去,踩進了一個水坑。

  水坑是前一天下雨積的,不深,但正好淹過腳踝。

  他罵了一聲,拔出腳繼續走,走了不到十步,又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一翻,腳踝一崴,整個人摔進旁邊的爛泥地里。

  三角眼扶他,手剛伸出去,頭頂樹枝上掉下來一坨鳥糞,正好落在他還腫的額頭上。

  他「啊」了一聲往後退,一腳踩到矮個子的腳,矮個子往後一仰,帶倒了絡腮鬍,絡腮鬍撞翻了靠在牆邊的鋤頭,鋤頭倒下來砸在保安的小腿上。

  五個人在破屋門口摔成一團。

  光頭趴在地上,渾身是泥,咬著牙罵了一句「邪門!」

  他們又嘗試兩次,次次都是剛邁出幾步就會出現各種倒霉的「巧合」。

  最後一次,是那破屋旁邊的有兩人合抱粗的大樹開始歪斜了,還是保安發現的,他當機立斷叫住大家,又回屋了。

  這才算暫時安全了。

  這幾天下來,他們已經琢磨出規律了。

  只要不聽那女人的話,倒霉的事就會找上門。

  光頭試著往反方向走過一次,走了不到兩百米,被一條突然竄出來的野狗追了半條街。

  三角眼試圖托路過的拖拉機司機捎他出村,剛爬上去,拖拉機熄火了,司機修了半小時沒修好,最後三角眼灰溜溜地回了破屋。

  矮個子更絕,他偷偷跑到一戶人家,想借電話聯繫人救他,結果那家養的大公雞撲上來,追著他啄了半天,矮個子嚇得跑丟了一隻鞋。

  從那以後聶蝶說什麼是什麼。

  她說蹲著就蹲著,她不說吃飯就沒人敢端碗。

  五個人徹底服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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