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末考成績
周一早上，沈讓之醒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分數。
單選錯了幾道？完形填空那道四個選項意思差不多的，他到底選對了沒有？閱讀理解第二篇呢？作文那個單詞呢？
翻來覆去的，停不下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軟，但他睡不著了。
他坐起來，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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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袖子套進去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衣架上那件粉色衛衣上。
上周穿完洗了也沒收。
他看了兩秒，把它取下來，疊好，塞進書包最底層。
他坐上車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白氣，老闆娘正在往外搬桌椅。
他買了小籠包、紫米糕、一杯紅棗豆漿、一份切好的蜜瓜，拎在手裡，往學校走。
到教室的時候六點四十。
沈讓之把早餐放在聶蝶桌上，小籠包的袋子系好了口，怕涼。
然後退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來。
書包放好，課本擺出來，筆記拿出來。
他沒翻開筆記，只是坐在位子上放空，腦子裡思緒還是很亂。
七點早讀鈴響了。
語文課代表站在講台上領讀，底下跟讀的聲音稀稀拉拉的。
沈讓之跟著讀了幾句，嘴在動，聲音沒出來。
他往聶蝶的位置瞟了一眼。
空的。
椅子推進桌下，整整齊齊的。
她沒來。
有事請假了嗎？
第一節課是英語。
王老師踩著上課鈴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卷子。
她把卷子放在講台上，抬眼看了一下教室。
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在沈讓之身上停了一下。
沈讓之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王老師翻開試題，開始講單選。
沈讓之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盯著題目，那些英文字母像是在水裡泡過，模糊了，散了…
今天大概率就要出成績了…
他的心狠狠的揪了起來。
第二節課是數學。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幾道類型題，讓大家先做做看。
沈讓之做著做著就走神了，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黑點，暈開了，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把那張紙翻到背面，把他估的分數又加了一遍。
132加90加84加82加115，503。
加到英語他不敢往下算了，他雖然已經完全知道自己的希望渺茫了，但還是留有一點點僥倖心理…萬一呢…
他把筆放下了。
第二節下課，走廊里突然炸開了鍋。
有人在喊「成績出來了」，據說是有人在辦公室看到成績單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三三兩兩的討論，大家都很激動，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吵，像一鍋煮開的粥。
沈讓之坐在座位上沒動。
他的後背挺得很直，手指搭在桌沿上。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出去看。
怕看到那個數字。
怕見到最後的結果是那個他不希望的。
怕自己付出了那麼多，最後還是一場空…
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他正在發著呆，指尖在轉筆。
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沈讓之，來辦公室一趟。」
筆停了。
沈讓之站起來，椅子往後蹭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響。
他從前門走出去，走廊很長，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地磚照得發白，晃得他眼睛疼。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但心跳很快。
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下。
辦公室的門開著。
他走進去，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長瘦長的。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沈讓之坐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班主任桌面上。
一張列印好的表格。
他看見了那些數字，密密麻麻的，但他的視線晃了一下，沒看清。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班主任靠在椅背上，微笑著看著他。
「成績都出來了。」
沈讓之點點頭沒說話。
「數學137，物理94，化學89，生物86，語文115。」
這些數字他早就在心裡算過了，算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樣。
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像有人往他胸口捶了一拳。
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班主任繼續念。
「英語——128分。」
沈讓之盯著班主任的嘴。
128。
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128。
他以為最多115。
末考是比模擬考要難的。
他居然考了128！
他過了保送線！
120的單科線，他過了！
一股熱的東西從胸腔里湧上來，堵在沈讓之喉嚨里。
像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了底。
水還在胸口，還在脖子，但腳踏到了實地，扎紮實實的。
班主任把成績單轉過來給他看。
沈讓之低頭，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划過。英語128，年級排名第二十九。
他的目光往上移，找到綜合排名那一欄——年級第十三。
年級第十三。
之前幾次大考，他的綜合排名一直在三十到五十之間。
他抬起頭。
班主任把成績單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英語老師今天來跟我說，你這次的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比之前好了很多，基礎題也穩。她說很不錯，讓你保持這個狀態。」
沈讓之垂下眼睛。
他想起英語老師把他叫到辦公室的那天。
她說「不進反退」，他當時以為他完了。
班主任還在說話。
說保送名額的算法，說綜合幾次考試的成績加權，說他目前的總排名在保送圈內，說後面還有幾次考試，但以他現在的成績，只要穩定發揮，問題不大了。
沈讓之沒全聽進去。
那幾個字在腦子裡轉：128，第十三，保送名額…
翻來覆去的，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沈讓之坐在那裡，後背挺得很直。
陽光從窗戶斜斜的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幾乎透明，顴骨的輪廓從皮膚下面凸出來，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的眼窩深，眉骨高，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影子。
他的頭髮稍長，劉海快要遮住眼睛了，發尾有些干，在陽光下泛著暗棕色。
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終於停止搖晃了。
沈讓之突然想起那天從趙圓圓家走出來的時候。
他手裡攥著那份合同，紙張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不覺得暖。
當時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128分
不需要趙家施捨。
他自己考的！
他自己熬的夜，自己刷的題，得到的回報。
120的保送線，他跨過去了！
綜合排名第十三，穩穩進了保送圈。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了。
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彈起來了，彈得太高，還在顫。
他有意識的按捺住翹起的嘴角，但按不住，又翹起來了。
等班主任說完鼓勵的話，沈讓之站起來微微躬身。
「謝謝老師。」
他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空蕩蕩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大片亮晃晃的光。
他走在光里，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他走到走廊中間的時候停下來，靠著牆，閉上眼睛。
風從窗戶吹進來，涼涼的，吹在臉上，吹在脖子上，吹在他攥緊又張開的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時重，但比平時穩。
她沒來。
她今天不在。
沒關係，她會回來的。
等她回來，他要把成績單拍在她桌上。128分，每一個數字都是他自己掙的。
他已經不怕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疼，但痛快。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直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往教室走。
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班主任拿著成績單走進教室，往講台上一放說下節課要開班會。
同學們湧上去，圍成一圈。
沈讓之坐在座位上沒動。
他的手指伸進書包最底層，摸到那件疊好的粉色衛衣，軟綿綿的。
他的手指在那團軟綿綿的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後抽出來了。
不急，她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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