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古怪的台階
三清像前，那位白髮老者緩緩轉過身。
灰白道袍洗得發舊，面容清癯，鬚髮如雪，偏生一雙眼睛清澈得不像話，半點渾濁也無。
他就那麼坐著，面容和藹，帶著微笑，給人一種十分溫馨的感覺。
老者看了北寧長老一眼，沒接話，只輕輕搖頭。
「天機不可泄露。」
頓了頓，枯瘦的指節在膝上輕叩兩下，目光幽幽。
「不過……龍族藏得極深，這年輕人身上既無龍族血脈，卻能催動龍族法寶，的確有點意思。」
北寧長老微微頷首，又開口：「幾名巡山弟子已經回來了，說是聽到了那年輕人說的話，他想見師兄你。」
玄天子拂須一笑。
「見就見吧。」
目光悠悠，仿佛穿透層層雲霧，落在那條蜿蜒的石階上。
「我也想看看，這年輕人到底有何不同。」
「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件事情能夠讓我提起一點興趣了。」
……
石階上。
董少封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爬了多少級台階，粗略一算，上千級是打底的。
兩側古木越來越密，山霧越來越濃，前方的石階仿佛沒有盡頭，一頭扎進雲霧裡，望都望不到頭。
走著走著，董少封忽然覺得額頭有點癢。
下意識抬手一抹。
濕地。
是汗。
他整個人頓住了。
低頭看著掌心的水漬，又抬手摸了摸額頭，確認無誤。
真的是汗。
這一下，他心頭猛地一沉。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五階高手，一身氣血渾厚如江河奔涌，體力之雄渾，就算讓他全力狂奔五個小時，也絕不可能出一滴汗。
可現在，滿打滿算走了一個小時出頭，自己居然流汗了。
不僅如此。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雙腿竟隱隱發酸，胸口也微微發悶，呼吸不知什麼時候粗重了幾分。
這簡直不可思議。
董少封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他抬頭望向依然隱在雲霧中的山巔，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這石階……有古怪。」
一旁的李廣元也停了下來，回頭瞥了他一眼，見董少封這副模樣，倒也沒覺得意外，反而嘿嘿一笑。
「怎麼，覺出不對了？」
董少封轉頭看他：「李哥，這路到底什麼名堂？」
李廣元抹了把臉上的汗，那張肥臉此刻紅撲撲的，氣喘吁吁，顯然也累得不輕。
「龍虎山的登山路，叫『叩心階』。」他喘著粗氣，「歷代天師布下的陣法加持，走的每一步，都在消耗你的精氣神，修為越高，壓得越狠。」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你以為這規矩是給普通人定的？錯了。」
「越是修行者，走這條路越吃力。」
「天師的意思是，不管你什麼修為，到了龍虎山，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董少封沉默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台階，又抬頭望了望那看不見盡頭的山巔。
難怪。
難怪他一個五階高手，走這點路就出汗。
這哪裡是在走路，分明是在跟整座龍虎山較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躁動，抬腳繼續邁上石階。
「走吧。」
一步，又一步。
汗順著下巴滴落，砸在青石上，瞬間被山風吹乾。
而山巔之上，雲霧深處。
玄天子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負手立於崖邊，灰白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微微垂眸，那雙清澈的眼眸穿透重重雲霧，落在那道緩緩攀登的身影上。
良久，拂須一笑。
「有意思。」
「那就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只見此時，玄天子手中一番，竟多了一把浮塵，隨後對著虛空山腳下的青石台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法力注入其中。
隨著玄天子那一拂塵落下。
山腳之下，那條蜿蜒千級的叩心階，無聲無息地變了。
……
董少封一腳踏上去。
驟然間，他只覺腳底一沉。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前一秒還在正常抬腳，後一秒整個人就像踏進了一灘看不見底的沼澤里，腳底板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吸住，拔起來都費勁。
「嗯？」
他眉頭猛地一皺。
下意識運轉體內靈力，想要穩住身形，可靈力剛一調動，周身那股無形的壓力便如潮水般湧來，壓得他肩膀一沉，脊背都彎下去幾分。
一次，兩次，三次。
每邁一步，那種深陷泥沼的滯澀感就加重一分。
呼吸越來越粗，雙腿越來越沉，腳底的石階明明還是那塊石階，可踩上去的觸感卻完全變了味。
董少封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忍不住了。
眉心一凝，靈眼驟然睜開。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只見腳下那磨得光滑的青石台階，每一級內部都隱隱透著一層極其細微的光紋，密密麻麻，彼此勾連，如同地底深處埋了一張看不見的巨網。
每當他抬腳踩下去，那些光紋便會微微亮一下，一圈無形的壓力便從腳底向上蔓延，將他的腳牢牢吸住。
董少封瞳孔一縮。
「臥操……這特麼的是在增加登山難度，見個天師有必要這麼玩嗎？」
他整個人都傻了。
內心之中瘋狂吐槽。
這裡每一級台階里，竟都刻著一座陣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震撼，抬頭往前望了一眼。
石階依舊蜿蜒向上，隱入雲霧之中，一眼看不到頭。可他分明感覺到，越是往上，那些光紋就越密集，壓力也越沉重。
這哪裡是什麼登山路。
這分明就是一座活的試煉場。
……
一旁的李廣元也停下了腳步。
他那張肥臉上，汗珠子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淌，胸口劇烈起伏，喘得跟拉風箱一樣。
表面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埋頭咬牙往上挪。
可心裏面早就罵開了。
搞什麼鬼？
今天的路怎麼這麼難走？
他在這條叩心階上爬了沒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從來沒覺得像今天這麼吃力過。
以往走到半山腰才會微微出汗，今天倒好，才爬了千級台階，自己就已經喘得跟條狗似的，兩條腿又酸又漲，灌了鉛一樣沉。
難不成是自己離開的這幾年變胖了，導致體力下降了？
……
山巔之上。
玄天子收回拂塵，負手而立，灰白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垂眸望著山下那兩道艱難攀爬的身影，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師兄，你這是……」北寧長老站在一旁，微微挑眉。
玄天子拂須一笑，語氣輕描淡寫。
「來者是客，總得讓人家知道知道，我龍虎山的門檻，到底有多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