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上山
「當時我那幾個師兄，全都傻了。」李廣元咂了咂嘴，「他們說自己站在海邊，眼睜睜看著那三座山從中斷開，轟隆一聲，全部塌進海里，海浪掀起來有十幾米高。」
「我師父收劍，轉身就走，臉色都沒變一下。」
「後來師兄們才知道，那位海外高手，是當時名震天下的人物。」
「可就是那麼一位人物，在我師父一劍之後，就再沒敢踏足我華夏半步。」
說到這裡，李廣元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把壓在心底多年的東西吐了出來。
「並且還有一點……如今的天師也就是玄天子，師叔，比我師傅只強不弱，只不過一直都沒有出手罷了，在江湖之上，誰人遇他都要恭恭敬敬。」李廣元說到這裡，甚是得意。
董少封久久沒有出聲。
他站在原地，腦子嗡嗡巨響。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一頭扎進龍虎山的決定，是不是有點太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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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水太深了。
北寧長老就已經是這個樣子。
那麼玄天子呢？
那傳說中的龍虎山天師，當今的掌門，又該是何等的存在？
他咽了咽口水，艱難地開口：「李哥。」
「嗯？」
「你師父一劍推平三座山。」董少封眼神有些發直，「那這天師玄天子……是不是真能飛天遁地，白日飛升了？」
李廣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這個嘛……」
「等你見到他老人家，自己問去。」
董少封一聽自己去問，連忙擺手：「算了算了，不問了，咱們現在還是快點上龍虎山吧，我要見天師，還有老闆你引薦一下。」
「好說，我雖然被逐出師門，可我畢竟也是以前龍虎山的弟子，還是能夠直接見到天師的，不過見了天師你可別亂說話，他老人家性格有點怪。」李廣元提醒道。
董少封一聽，不禁嘴角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怪就怪吧，都已經走到這份上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李廣元答應得極為爽快，肥手一揮，拍在董少封肩膀上。
「這有什麼好說的，走，哥帶你上山！」
隨後，李廣元就和三名巡山弟子打了聲招呼。
帶著董少封就前往龍虎山。
兩人沿著山路前行，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台階，兩側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偶有山風穿過林間，送來一陣清冽的草木香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視野驟然開闊。
董少封腳步一頓。
只見山腳下，烏泱泱全是人。
大大小小的車輛停滿了山門外的平地，旅遊大巴、私家轎車、甚至還有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密密麻麻排出去老遠。
人頭攢動，遊客們三五成群，有扛著香燭的，有舉著手機拍照的，還有穿著統一馬甲、舉著小旗子的導遊正扯著嗓子喊集合。
山門處更是熱鬧，幾個穿著道袍的年輕道士在維持秩序，山腳架就已經有一個小道觀，裡面香爐里青煙裊裊，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濃烈的檀香味。
董少封看著這陣仗，嘴角抽了抽。
「李哥，這……這是龍虎山？怎麼跟趕集似的？」
李廣元無奈地嘆了口氣，肥臉上堆出一絲苦笑。
「嗨，你當我想啊？還不是為了賺那一點微薄的香火錢。」
他伸出胖手指了指雲端上的山峰，那裡正是龍虎山的祖廟。
「看見沒？山頂上賣平安符的、看相的、解簽的、做祈福法事的，一溜兒排開，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龍虎山上上下下幾百張嘴，光靠清修哪養得活？不得賣點小符咒、替人做個法事，賺點微薄銀錢，補貼補貼。」
「這些符……有用嗎？」董少封壓低聲音問。
李廣元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你說呢？」
董少封頓時明白過來，嘿嘿一笑，沒再多言。
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山門側邊一條相對僻靜的通道拾級而上。
石階一級一級往上延伸，兩側的樹木越發茂密，遊客的喧鬧聲漸漸被拋在身後，只剩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石階越來越陡。
他忍不住開口：「李哥，這麼走也太慢了，就沒別的法子能快點兒到？」
他頓了頓，比畫了一下，「比如……直接加速上去？或者有沒有什麼捷徑小道？」
李廣元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肥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兄弟，我跟你說。」
他伸出一根胖手指，朝上方指了指。
「這是唯一的路。」
「龍虎山有規矩，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修行者、武者，想上山拜見天師，都得一步一個腳印，老老實實走上去。」
董少封一愣。
「修行者也不行？」
「也不行。」李廣元搖頭，語氣罕見地正經起來，「任何人，想投機取巧，天師都能夠清楚地看得到。」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
「你別看這山路普普通通，這一路上，可埋著歷代天師布下的陣法，沒走完石階就想上去的，輕則被陣風打落，重則……」
他沒往下說，只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董少封脊背一涼，抬頭望了望那隱沒在雲霧之中的山巔，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磨得光滑的青石台階。
「那要是強闖呢？」
李廣元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嘿嘿一笑。
「你可以試試。」
「不過我勸你別試。」
「上一個想試的，我聽說在山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後自己走下去了。」
董少封沉默了片刻，認命地嘆了口氣。
「行吧。」
他抬腳，繼續邁上石階。
一步，又一步。
山風拂面，雲霧漸濃。
越往上走，空氣越發清冽，隱約之間，董少封感覺腳下的石階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溫熱。
他心中微凜。
這龍虎山，果然不簡單。
而此刻，山巔之上，雲霧深處。
北寧長老負手而立，白衣白髮的背影如同一幅水墨剪影，他微微垂眸，仿佛在俯瞰山腳下那兩道緩緩攀登的身影。
「來了……」
他輕聲自語，蒼老的面容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有意思的小鬼，師兄，你算過卦……說百年之後會有一奇人登山來訪，說的會不會是這小子？」
北寧長老說完，轉身對著一位白髮蒼蒼，坐在三清卦象面前，默念清心咒的老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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