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魔道魁首

  第380章 魔道魁首

  無極聖宗,太虛鏡天上層。

  此地無光無暗,無聲無息,唯有一方玄墨色水潭靜臥於洞窟中央。

  水面平滑如鏡,倒映不出任何事物,仿佛連接著萬有與虛無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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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道極法真君盤膝虛坐於水潭之上三尺,黑袍樸素,面容冷硬如萬載寒鐵。

  他雙眸半闔,周身無絲毫氣息外泄。

  整個人仿佛已與這片絕對死寂的空間融為一體,化作一塊沒有溫度的磐石。

  「反攻中土————」

  低沉的嗓音在絕對寂靜中盪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卻未激起半分漣漪。

  無道真君緩緩睜開一絲眼縫,那冰封的眸子深處,有無盡道則符文流轉生滅。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張,指尖自然而然地掐出一個古樸玄妙的指訣。

  此印乃他參悟「萬法歸無」大道所創。

  可溯因果之河而上,窺見未來萬般可能之一鱗半爪。

  雖不及專精推演的真君那般纖毫畢現,卻勝在直指本質,能見大勢。

  指訣成形的剎那一水潭平滑如鏡的表面,無聲漾開一圈微瀾。

  微瀾之下,原本空無一物的水面,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光點、線條、與模糊的圖景。

  那是因果之海在此方水潭中的投影。

  西北四宗的氣運脈絡、中土正道的山門輝光、海外龍族的幽藍長河、乃至更深處一些隱晦不明的暗流——————

  皆以某種抽象而本質的形式顯化,彼此勾連、衝突、吞噬、交融。

  無道真君的目光,落向那些代表「西北四宗」與「中土正道」的因果線條交匯之處。

  那裡本應是戰火燎原、氣運衝撞的混沌景象。

  然而此刻—

  「嗯?」

  無道真君冷硬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只見水潭投影之中,那片本應清晰可辨的因果交匯區域,竟憑空湧出了濃濃大霧!

  那霧氣灰濛濛、沉甸甸,非煙非靄,變幻無窮。

  它自虛無中滋生,迅速瀰漫,將代表西北與中土的因果線條盡數籠罩、遮蔽、扭曲。

  霧氣深處,隱約有龍影蜿蜒、劍光乍現、佛印明滅、乃至更古老、更晦澀的圖騰閃爍————卻又看不真切,仿佛隔了千重紗帳。


  無道真君指尖道力微吐,印訣光芒一閃。

  水潭投影中的霧氣,微微一盪。

  卻僅此而已。

  那霧氣沉重得超乎想像,饒是以他真君層次的偉力催動秘法,竟也只能讓其稍稍波動,無法驅散半分,更遑論窺見霧後真相。

  「有人蒙蔽了天機因果————」

  無道真君緩緩收印,眸中光芒流轉。

  這不是尋常的擾亂天機,亦非單一真君的手筆。

  這霧氣的「質感」那沉甸甸的、仿佛匯聚了多方無上意志的厚重感。

  那變幻中隱約顯現的龍、劍、佛、巫等迥異道韻————

  「不是一人所為。」

  無道真君低語,聲音在死寂洞窟中迴蕩。

  西北三宗真君、海外龍族、甚至可能還有隱藏更深的存在————

  聯手攪亂了因果長河,共同遮蔽了這場「反攻中土」之事的未來軌跡。

  大霧彌天,連真君都看不清前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場反攻,所圖絕非僅僅是「攻占中土地盤」那般簡單。

  意味著水面之下,有更深的暗流在涌動。

  意味著————變數。

  無道真君沉默著,凝視著水潭中那團揮之不散的灰霧。

  良久,他嘴角緩緩扯動,露出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笑意。

  「好。」

  他輕聲道,仿佛在讚賞。

  「看來玄黃這攤死水————」

  「又要被攪動起來了。」

  話音落,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岩、無盡虛空,落在了太虛殿的方向。

  「齊運。」

  一聲呼喚,平平淡淡,卻自有真君偉力加持,無視時空阻隔。

  太虛殿,雲座之上。

  齊運正閉目凝神,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推演著西北三宗使者離去後,可能引發的種種連鎖。

  忽聞呼喚,他倏然睜眼。

  眼前空間微微扭曲,一道黑袍身影自虛無中緩步走出,正是無道真君的一道意志投影。

  「真君。」齊運起身,拱手一禮。

  無道真君投影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齊運身上,眸子裡看不出情緒:「青宗、鳳舵、黃泉陰府,所求之事,你已知曉。」


  「是。」

  「你怎麼看?」

  齊運略一沉吟,抬首道:「三宗欲借龍族之力,反攻中土,看似各取所需,實則各懷鬼胎。

  青宗劍閣素有舊怨,欲取而代之;鳳舵從未停止對中土帝位的念頭;黃泉陰府————所圖恐怕更深。

  至於龍族,雪恥之外,或另有所謀。」

  無道真君微微頷首:「所見不差。然大勢將起,順之者昌。」

  他頓了頓,聲音平淡卻斬釘截鐵:「領我法旨。」

  「無極聖宗,同意與三宗聯合,反攻中土。」

  齊運神色不變:「弟子領命。」

  「另外—」無道真君話鋒一頓,眼中寒芒一閃,「告訴三宗,此次反攻,西北須尊古例。」

  他看向齊運,一字一頓:「以我聖宗,為魔道魁首。」

  「諸般調度,戰略決斷,當以聖宗之議為主。

  三宗若有異心,或陽奉陰違————」

  無道真君聲音並無起伏,卻讓周遭溫度驟降:「一切免談。」

  齊運眼中精光一閃,躬身應道:「弟子明白。魔道魁首之位,關乎聖宗萬載威嚴與戰後分配,不容有失。」

  無道真君投影微微頷首,似要消散,卻又忽然定住。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此事若成,攻伐中土,需得力之人統御前線。」

  他目光落在齊運臉上:「就讓黑山,也一起去吧。」

  此言一出,殿中空氣似有剎那凝滯。

  齊運神色卻毫無波動,仿佛早已料到,甚至嘴角還浮起一絲溫和笑意,轉身拱手:「全聽真君吩咐。」

  「黑山師叔修為高深,經驗老到,若有他坐鎮前線,統籌戰事,必能穩我軍心,震懾宵小。

  弟子稍後便親赴寂魔窟,傳真君法旨,請師叔出關。」

  態度恭順,言辭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無道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投影緩緩淡去,消散於無形。

  太虛殿中,重歸寂靜。

  齊運獨立雲座之前,目光望向殿外翻騰的雲海,眼中溫潤笑意漸漸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北海龍宮,幽藍道境。

  那充斥天地、凍結存在的無上龍威,那仿佛要將幽泉從「存在」層面徹底抹去的恐怖壓力,在達到某個臨界點的剎那倏然消失。

  如同從未出現過。


  黑暗褪去,色彩回歸,感知復甦。

  幽泉猛地睜眼,發現自己仍立於那片幽藍道境中央,腳下是虛無,面前是那座玄冰王座,座上北海龍君依舊端坐。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那種靈魂幾乎被碾碎、存在幾乎被抹除的極致驚懼,卻如同烙印般刻在幽泉神魂深處,冰冷而真實。

  「嗬——!」

  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溺水之人終於衝破水面,重獲新生。

  胸膛劇烈起伏,周身血海不受控制地翻騰震盪,九千八百道血神子在血海中尖嘯哀鳴。

  方才那一瞬,它們幾乎要被那無上威壓從「概念」上徹底抹去。

  冷汗,自他額角悄然滑落。

  並非畏懼,而是生命面對更高層次存在時,本能的顫慄。

  他緩緩抬頭,血瞳深處金紅光芒劇烈閃爍,最終強行壓下所有波動,歸於一片冰冷的平靜。

  看向王座上的龍君,幽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剛才————」

  話未說完,龍君淡漠的目光掃來。

  那雙眼中,幽深如淵,倒映著萬古歲月的流轉,卻無半分波瀾,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變化,於他而言不過拂去一粒微塵。

  「剛才什麼?」

  龍君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幽泉血瞳微縮。

  他看到了龍君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不容置疑的神芒。

  那是一種警告,更是一種————封口。

  有些事,看見了,經歷了,也必須要當作沒看見,沒經歷。

  畢竟答案,已經告訴你了。

  且有些存在,即便只是提及名諱,探究其狀態,也足以引來滅頂之災。

  幽泉沉默了一息。

  隨即,他嘴角緩緩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邪戾與玩味的笑容重新浮現。

  「沒什麼。」

  他改口得無比自然,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許是此地水元道境太過玄奧,晚輩一時心神恍惚,讓龍君見笑了。」

  龍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片刻,他緩緩坐直身子,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清脆如冰玉碰撞的聲響。

  「你方才————」

  他似在回憶,語氣隨意:「說要問我什麼?」

  幽泉心思電轉。

  祖龍之事,顯然已成禁忌,不可再提。

  但齊運算計深遠,既然讓他來此,絕不僅僅是為了問一個問題,然後承情了事。

  果然,就在他思索如何轉圜之際,紫府深處,那縷與齊運本尊相連的心神印記,輕輕一動。

  齊運的聲音,跨越無盡虛空,直接在他心神中響起,簡短而清晰。

  幽泉眼中血芒一閃,臉上笑容更盛。

  他抬頭,看向龍君,血瞳中閃爍著商賈般的精明,又帶著魔道特有的肆無忌憚:「回龍君。」

  他拱手,姿態卻並不卑微:「方才所問,不過是替人傳話。

  如今話已傳到,答案如何,已不重要。」

  「倒是晚輩這裡,另有一樁買賣,想與龍族談談。」

  「哦?」北海龍君眉梢微揚,似有幾分興趣,「什麼買賣?」

  幽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不知龍族————可有興趣,下場玩一把大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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