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金性

  第366章 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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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道觀,夜闌人靜。

  一彎殘月懸於遠山嵴線,清輝如霜,灑落庭院。

  古樹虬枝盤曲,葉影婆娑,在月下地面投出斑駁陸離的墨畫。

  觀內無燈,唯有月色與隱約的蟲鳴,勾勒出一方遺世獨立的清寂。

  齊運依舊是一襲深藍道袍,未著掌教冠冕,也未佩任何彰顯權柄的法器。

  他盤坐於古樹下的一方老舊青石蒲團上,背影融入夜色,氣息平和近無,仿佛只是院中一景,一塊歷經風雨的石頭。

  身為聖宗副掌教,名義上已可入主太虛鏡天最高處,享那匯聚一宗靈機、俯瞰萬里山河的尊榮。

  但他依舊偏愛這方小小的青山道觀。

  此處雖陳設簡樸,卻承載了他初入聖宗、於微末中掙扎求存、步步為營的最初記憶。

  在此,他只是齊運。

  這份源於平凡的心安自在,是任何仙家福地、權勢高位都難以取代的。

  靜坐片刻,他徐徐抬手,五指舒張。

  「嗡————」

  一聲輕鳴,非耳可聞,乃道之共鳴。

  無量光華自其掌心悄然浮現,初如螢火,繼而大放,化作一團氤氳流轉、內蘊無窮氣象的光暈。

  光暈核心,一點微塵正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膨脹、顯化—清濁分判,陰陽化生,日升月落,山川虛影隱現其間。

  正是大日紫極真君所執掌的【洞天微塵兩界法】。

  此法非攻非守,乃是真君開闢獨屬道場、演化自身大道之無上神通。

  齊運心念微動,這方微縮洞天便如同倒扣的琉璃玉碗,光華流轉間,將整座青山道觀,連同方圓數里之地,輕柔卻徹底地籠罩其中。

  剎那間,庭院內外,氣機頓改。

  外界的風再也吹不進這片被洞天法則覆蓋的區域。

  遠山的輪廓變得模糊,蟲鳴戛然而止,連月光都仿佛被過濾了一層,變得更加清冷、

  純粹。

  一切外來的探查、推演、乃至冥冥中的因果牽扯,皆被這方自成一體的小天地悄然擋下,難侵分毫。

  做完這一切,齊運神色無波,這才緩緩自寬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縷絲線。

  長約三寸,細若髮絲,卻通體流淌著難以言喻的尊貴金彩。


  金芒並不刺眼,反而溫潤內斂,可凝視稍久,便覺目眩神馳,神魂都仿佛要被那光芒中蘊含的浩瀚意志與純粹道則吸攝進去。

  忿怒明王菩薩的【金性】。

  齊運將其托於掌心,眸光沉靜如深潭,倒映著那縷躍動的金芒。

  「金性————」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絕對寂靜的洞天籠罩下,清晰可聞。

  「真君性命交修,道果凝聚所生。

  承襲其位格,烙印其道意。

  一絲一縷,皆需吞吐日月精華,熬煉天地玄機,經萬劫而不磨,歷千險方得凝。

  可謂真君身家性命所系,最為寶貴之物。」

  典籍記載,金性妙用無窮。

  可以之編纂直指大道的無上功法。

  改易牽因果宿命。

  煉製蘊含真君本源道則的護道至寶等等————

  即便真君道途受挫,肉身崩毀,神魂重創,亦可憑此金性為引,護持一點真靈不昧,轉世重修,再續道緣。

  其價值,難以估量。

  凝視著掌心這縷以搏命之姿奪來的機緣,齊運眼中並無多少得寶的欣喜,反而陷入更深的思索。

  大日紫極真君證得【舉道飛升法】,掙脫【果位】束縛,自成一體,確是一條前所未有的新路。

  此法之「新」,在於其不假外物,全憑己心超脫,道途走向更為自在,潛力延伸似乎也更廣。

  然而此路終究初創,諸多關隘未曾趟平,未來是坦途還是絕壁,尤未可知。

  更為關鍵的是,此法目前看來並未完全勝過流傳萬古、體系完備的【玄黃證道法】。

  而他身負的乃是直指無上超脫可能的【玄黃至尊道基】。

  此乃他一身偉力根源,萬法演化樞機,潛力近乎至高。

  若為一條前途未卜的新路,便貿然捨棄這已知的、近乎至高的潛力根基,絕非智者所為。

  「【玄黃證道】,所證之道,我雖眼見諸君施展,觀摩其【神庭】氣象,感悟其【果位】威能,卻終究是隔岸觀火,霧裡看花。」

  齊運眸光深邃,似有混沌與明黃之光在其中交織推演。

  「其中精義玄妙,運轉之機,契合之法,非親身經歷,難以盡知。

  諸多關竅,典籍不載,口傳不至。

  唯「證」之一字,方可徹悟。」

  他之所圖,早已超越尋常修士的想像。


  在旁人眼中,已是好高騖遠,痴心妄想。

  然大道爭鋒,本就逆天而行。

  真巔峰的風景,也只有最固執、最敢於妄想者,方有可能窺見一二。

  兼取兩法之長,彌合己身之短,走出一條獨屬於【至尊道基】的真正坦途————

  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早已在他心底盤旋良久。

  尋常修士,得證一法,已是僥天之幸,耗費畢生心血尚恐難臻圓滿。

  兼修?

  分心旁騖,道途相衝。

  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毀,萬劫不復。

  但他是齊運。

  身懷【大羅天】,可統御萬法,演化諸般————

  庭院中,月華如水,古樹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齊運眸中那不斷推演、權衡的光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剔透的明悟與斬釘截鐵的決斷。

  他緩緩收攏五指,將那縷跳動的金性輕輕握住,貼於眉心祖竅之前。

  「大道如淵,豈能獨行一徑?」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在這方被洞天籠罩的靜謐天地間悄然迴蕩。

  「那便————」

  「再修一身!」

  「以此身為舟,親渡【玄黃證道】之海,領略彼法風光。

  屆時,新舊交匯,兩法相參。

  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他雙目微闔,周身氣息驟然變得無比內斂,向著這個剛剛誕生的、堪稱驚世駭俗的念頭匯聚。

  「為我這【至尊】————」

  「踏出一條前所未有的————」

  「通天大道!」

  殘月西移,清輝依舊。

  古樹之下,深藍道袍的身影仿佛化作了雕塑。

  唯有掌心處,那縷被緊握的金性,透過指縫,流瀉出絲絲縷縷、仿佛能照見未來道路的璀璨金芒。

  青山道觀,萬籟俱寂。

  一場膽大包天的修行序幕,卻在這無人知曉的月夜,悄然拉開。

  青山道觀,晨光未透。

  古樹葉片上凝著隔夜的露水,將墜未墜。

  齊運獨坐靜室,身前一方案幾,堆著數卷新舊不一的玉簡、皮卷。

  最上麵攤開的,是一卷名為《府庫清則》的厚重書冊。


  室內無風,唯有他指尖划過書頁的細微聲響,以及逐漸變得悠長沉緩的呼吸。

  「————血河晶三百斤,入庫甲子年七月————九幽血魄砂五十斗,入庫甲子年九月————

  煉血融元丹方,秘庫封存,標註「輔修《血神經》鍊氣至築基」————」

  齊運的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看似平常的入庫記錄,指尖最終停在某一頁,久久未動。

  記載的物品,無一不是偏門、陰戾、與氣血魂魄相關的天材地寶或丹藥配方。

  單看一兩樣,或許只是庫藏豐富。

  但當它們按照特定的功法需求,被分門別類、悄無聲息地匯集齊全,甚至貼好了用途標籤,時間跨度恰好覆蓋數十年前後————

  這其中的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甲子年————」齊運低聲念出這個年份,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銳光。

  那正是他築基功成後不久,南斗真人親至青山道觀,將那份《血神經》總綱交予他手中的年份。

  「怪不得————」

  他緩緩合上《府庫清則》,背脊向後,靠入蒲團之中,目光投向靜室虛無處。

  「怪不得當年南斗真人會將這《血神經》總綱,親自交到我手上,還叮囑我小心謹慎,說到底是使得還是激將法。

  而暗中————卻是已經備好了修煉《血神經》所需的一切修法資糧。」雙眼微眯,齊運緩緩放下手上的《府庫清則》。

  自他決意再修一身,親身體驗《玄黃證道法》之妙後,便在浩如煙海的聖宗傳承中挑選合適的道統。

  後來他偶然想起了自己成就築基境時,南斗真人曾送來一卷《血神經》。

  此法乃老真人所修道統,堪稱玄黃最頂尖,倒也合適。

  可是在他打算看看宗內府庫有沒有能輔助此法修行的資糧時,卻意外發現了一整套從鍊氣到築基的《血神經》修行資糧。

  而且根據入庫時間,還是老早之前就準備好的。

  「此經之中,必有古怪。且這古怪,非同小可。」他眼神清明,思緒如電。

  「能讓老師在臨終前,只含糊提醒我莫信任何人」卻無法直言其中關竅————恐非不願,實不能也。」

  真君布局,牽扯因果,干涉天機。

  老真人不過築基修為,若此事背後真有真君層次的意志,他即便窺見一絲端倪,也絕難宣之於口。

  只能以這種近乎遺言的方式,側面敲打,留下線索。


  「當年若非老師那句提點,以我彼時心境,面對這唾手可得的頂尖傳承,未必把持得住。」齊運自語。

  那時的他,雖已築基,但在真正的強者眼中仍如螻蟻。

  而如今————

  齊運五指微微收攏,握住那捲《血神經》總綱,眸光漸漸沉澱下來,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分波瀾。

  「今時不同往日。」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歷經風浪後的篤定。

  執掌聖宗權柄,身負【玄黃至尊道基】,更有大日紫極真君這具真君法身作為最終依仗。

  「宴席既已備好,」

  齊運緩緩站起身,走到靜室窗前。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遠山如黛,一片混沌初開般的朦朧。

  齊某若再推辭,豈非辜負了主人一番美意?

  更何況————」

  他轉身,望向室內案桌上的《血神經總綱》。

  「齊某不信,這世間有何種貓膩,能擋得住我【法術面板】的煉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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