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回宗

  第362章 回宗

  無量光明洞天之中,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唯有純粹的道韻與光在緩緩流淌。

  盤坐於金焰蓮台之上的大日紫極真君,周身裂紋已盡數彌合。

  腦後大日重歸圓滿,只是光芒較之全盛時,少了一分外顯的霸烈,多了一絲內斂的淵深。

  他緩緩抬起眼帘,眉心處那點象徵著紫極道樞的印記,忽而明亮起來,射出一道溫潤清澈、不含絲毫霸道意味的琉璃神輝。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施施然踏步而出。

  來人身著毫無紋飾的深藍長袍,料質似雲似霧,面容與盤坐的大日紫極真君一般無二。

  

  眉眼間卻沉澱著另一種歷經萬般籌算、洞察世情後的深邃與淡然。

  正是齊運本尊。

  本尊踏足這片由法身開闢的光明世界,自光首先落在那輪圓滿大日與蓮台之上的威嚴身影,嘴角自然而然地漾開一抹由衷的笑意,他單手豎起,作了個簡樸的道揖,聲音清越含笑:「恭喜道友,掙脫藩籬,舉道飛升,證此無上功果。

  大道在前,自此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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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日紫極真君亦展顏而笑,那笑容少了本尊那份深藏的機鋒,多了幾分證道後的暢然與光明坦蕩,聲音宏亮而真誠:「吾之道果,即汝之道果;

  吾之榮光,亦是汝之榮光。

  本尊,同喜,同喜。」

  兩人相貌如一,氣質卻迥然不同,此刻相對而立,互稱道友,互道恭喜,仿佛本就是一體兩面的自然顯化。

  笑罷,大日紫極真君神色微正,眸光湛然地望向本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吾所行此路,跳脫窠臼,自成一體。

  於本尊求索那至尊之道,可有幾分印證與借鑑之處?」

  「自然有。」齊運本尊收斂笑意,鄭重點頭,眼中流轉著思忖與洞察的光芒。

  此番苦心孤詣,不惜與蔡珅立下百年賒欠的驚天之約,更將自身置於靈山那龍潭虎穴、諸方博弈的漩渦中心。

  其根本目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檢驗這條「不依果位、不求金性、舉道飛升」的新路,是否真的可行!

  所幸,耗費如此心血,冒了這般奇險,終是得到了應有的回報。

  他沉吟片刻,緩緩剖析道:「此路確為坦途,至少在證道」這一關隘,已然走通。

  無需外求【果位】托舉,不受固有金性凝結束縛,全憑自身道心超脫與本源意志躍升,便可登臨【眾妙天】,自立為君。


  單此一點,便打破了玄黃萬古以來的鐵律。」

  他話鋒微轉,客觀比較:「然,有得必有失。

  無有【果位】這等大道締結之物憑依,在撬動大道深層玄妙、借勢天地偉力方面,目前看來,確不及正統【玄黃證道法】那般根基紮實、權柄清晰、威能浩大。

  那忿怒明王菩薩若果位根基再穩三分,此番碰撞結局,猶未可知。」

  隨即,他眼中又亮起銳利的光芒,指出新路的優勢:「但,也正因徹底剔除了【果位】的限制,此法更為自在。

  道途走向,神通演化,皆更隨己心,不受固有果位屬性框定。

  未來變化之機、潛力延伸之廣————猶在傳統法門之上。

  可謂失之權柄分明,得之馳騁由心。」

  齊運本尊眸光微微閃動,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假設性的慨嘆:「我若身負的只是尋常上乘道基,此刻便可決然舍了那需苦苦尋覓契合【果位】的玄黃古法,轉而精研此道,前途亦當不可限量。」

  然而,假設終究是假設。

  他低頭,內視己身紫府深處,那尊鎮壓一切、演化萬法、散發著唯我獨尊意蘊的【大羅天】。

  「只是,」他輕輕搖頭,語氣恢復一貫的冷靜與篤定,「【至尊道基】乃我一身偉力根源,萬法演化之樞機,更是直指無上超脫可能的至高根基,不可輕言捨棄。

  至少從眼下看來,【至尊道基】配合完整的【玄黃證道法】,一旦成功晉升真君,其潛力、其權柄、其所能達到的高度————恐怕才是此界道途真正的極限與巔峰。」

  捨棄已知的、近乎至高的潛力,去賭一條雖然自在卻前途未下、且目前看來在「力量層面」稍遜的新路。

  這非智者所為。

  至少目前是的。

  「時機尚早,本尊不必急於定奪。」大日紫極真君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而充滿力量。

  「修仙問道,非一時一日之功,亦非一條固定不變之途。

  只要道心堅定————」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如同光明烙印,刻入此方洞天法則之中:「腳下所行,即是正途!」

  此言如醍醐灌頂,又如晨鐘暮鼓,瞬間驅散了齊運本尊心頭那絲因對比衡量而產生的細微猶疑。

  「道友所言極是!」

  齊運本尊撫掌輕笑,眼中重現清明與灑脫。

  「倒是我著相了。路在腳下,道在途中,何必急於一時定論?

  有此番印證,已是大善。


  兩相參照,互補短長,方是正道。」

  「然也。」大日紫極真君含笑點頭。

  「那麼,道友,」大日紫極真君復又問道,目光投向洞天之外那冥冥中的現世。

  「眼下諸事已畢,你我當下,該當如何?」

  齊運本尊聞言,輕輕拂了拂一塵不染的雲紋長袖,側轉身形,目光穿透了微塵洞天的壁壘,越過了無盡的山河疆域,投向了遙遠的北方,投向了那片氣息陰冷詭譎、魔道縱橫的廣袤大地——西北。

  「出來這般久,鬧出這般動靜。」

  他輕聲自語,又像是在對大日紫極真君言說。

  「也該回去看看了。

  也不知山中故人,是否別來無恙?

  宗門氣象,可有新變?」

  言罷,他收回目光,與本尊法身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一片瞭然。

  無需多言,心意已通。

  齊運本尊袖袍輕輕一揮,一道蘊含空間道韻的清光便包裹住他與身旁的大日紫極真君。

  大日紫極真君亦心念微動,這方微塵洞天迅速坍縮,復歸為一粒微不可察的光點,沒入其眉心之中。

  「走。」

  清越吐出一字,兩人身影便在洞天消散的餘韻中,化為一道似有似無、難以捉摸的遁光,悄無聲息地撕開西海上空,向著北方,那蟄伏於茫茫群山之中的魔宗祖地。

  疾馳而去。

  啟程,回宗!

  西北,無極聖宗疆域邊緣。

  莽莽群山在此漸次低伏,露出大片被罡風與陰煞常年侵蝕的灰褐色荒原。

  太虛境天約三千里處,一座毫不起眼的嶙峋石山之上,微微漾開兩道漣漪。

  光華內斂,無聲無息,兩道身影悄然踏足山頂裸露的漆黑岩面。

  正是千心真人與青璃真人。

  兩人甫一落地,並未急於交談。

  而是極有默契地同時放開神念,如無形的水銀瀉地,細緻掃過方圓數百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

  更以秘法推演天機,攪動因果迷霧,反覆確認身後絕無任何追蹤痕跡,更無高人窺探之後,方才神色稍松。

  千心真人率先打破沉默,眉頭微蹙,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疑惑與凝重:「不對勁————齊運那小子此番外出,時間並不長,怎地突然便要迴轉?消息可確實?」

  青璃真人面色沉凝,點了點頭,指尖一縷墨綠光華閃過,顯化出一枚正在緩緩消散的隱秘傳訊符印痕跡:「確鑿無疑,是他獨有的暗記。


  只是————此時回返,時機太糟。」

  他抬眼望向聖宗主山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裡如今波譎雲詭的局勢。

  「黑山那廝,如今有了真君做靠山,雖名義上還是副掌教,但已然大權在握。

  齊運此刻回來,豈不是自投羅網,送上門去?」

  「正是此理!」千心真人目光閃動,快速分析道,「齊運你我都知,絕非魯莽無智之輩。

  相反,其心思之深,算計之遠,有時連我都覺得心驚。

  他既然選擇此時回來,必有我等尚未知曉的依仗或圖謀。」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更盛:「我們在此先一步將他攔在此地,問個清楚明白,也好早做籌謀,以免失了先手,被動挨打。」

  青璃真人頷首:「正當如此。你我速速————」

  話音未落!

  異變驟生!

  「轟隆隆——!

  「6

  以他們立足的小山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的荒原大地轟然開裂!

  不是向下塌陷,而是向上隆起!

  一座座山巒的虛影自裂縫中沖天而起,起初模糊,旋即以驚人的速度凝實、拔高、交錯!

  山峰彼此勾連,氣機交織,瞬息之間便構成了一座籠罩四野、隔絕內外的恐怖絕域!

  一股沉重如億萬鈞、專門針對神魂與法力的鎮壓之力,從每一座鐵色山峰、每一個幽深洞窟中瀰漫開來,層層疊加,欲將困於其中的一切生靈碾碎、吸乾!

  「《千窟萬山大陣》?!」

  千心真人眸光一凝。

  這正是黑山真人賴以成名的看家絕陣之一。

  號稱「一山一窟一絕域,千山成牢鎮真仙」!

  此陣一旦布下,自成一方絕地,困殺一體,威力無窮!

  「是黑山的手筆!快走!」

  千心真人反應極快,厲喝一聲,周身已然爆發出朦朧的心神之光,化作無數道纖細卻堅韌的無形絲線,試圖刺破周遭鎮壓之力,同時一把拉住身旁同樣迅速祭起琉璃護身寶光的青璃真人,就要施展秘法遁走。

  然而,遲了!

  那重重鐵色山峰與萬千洞窟構成的絕域已然徹底合攏,氣機勾連圓滿,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鐵桶,將他們牢牢罩在其中。

  遁光撞在無形的陣壁之上,只激起一圈圈暗沉的漣漪,便被反彈而回,更有絲絲縷縷的吞噬之力順著遁光反噬而來,令兩人氣血一陣翻騰。


  「哼,現在想走?晚了!」

  一個冰冷、沙啞、帶著毫不掩飾譏誚與殺意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鐵石,自絕域的天穹最高處轟然落下。

  兩人猛地抬頭。

  只見那由陣法幻化出的、晦暗壓抑的天穹中央,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悄然矗立。

  那人一身漆黑道袍,上繡猙獰山紋,面容陰鷙,目光如毒蛇般冰冷黏膩,周身散發著厚重如山嶽、卻又帶著破滅與吞噬意味的磅礴威壓。

  正是黑山真人的胞弟—黑煞真人!

  「千心,青璃,你們兩個,不在自家洞府清修,卻鬼鬼祟祟跑到這荒僻之地,交頭接耳,神色慌張。

  莫非,是在此接應那齊運小兒?」

  他的聲音在千窟萬山間迴蕩,帶著陣法的加持,更顯森然可怖。

  事已至此,避無可避。

  千心真人壓下心頭驚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喝道:「黑煞!齊運乃本宗嫡傳真人,更是當年荒戟真君親自關注、欽點之人!

  你今日在此布陣攔截,意欲何為?

  莫不是想違逆荒戟真君法旨?!」

  面對此般絕境,他只能搬出荒戟真君,希望還能讓對方有所忌憚。

  「哈哈哈哈哈————!!」

  豈料,黑煞真人聞言,隨即發出一陣刺耳猖狂的大笑,笑聲在鐵色山峰間碰撞迴響,更添幾分癲狂。

  「千心啊千心,我看你是閉關閉糊塗了,還是嚇破了膽?」黑煞真人停下笑聲,臉上譏諷之色更濃,聳肩攤手。

  「荒戟真君他老人家何等尊崇,我黑煞算個什麼東西?

  豈敢有半分不敬,更遑論違逆他老人家的法旨?」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與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錐鑿擊:「但,你也給本真人記清楚了!

  如今坐鎮聖宗,執掌乾坤律令的,是—無道極法真君!」

  「奉真君法諭,徹查宗內一切不安定因素!」黑煞真人目光如刀,死死鎖定千心與青璃。

  「實話告訴你們,今日這《千窟萬山大陣》,就是為那齊運小兒準備的!

  只要他敢踏足聖宗地界,本真人便要親手將他擒下,鎖拿回山,聽候真君發落!」

  可就在此時,一道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玩味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千窟萬山大陣》的封鎖,響在每個人的耳邊:「哦?」

  「是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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