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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我,即果位!

  第361章 我,即果位!

  

  靈山聖境,塵埃漸定。

  一道道代表著此界至高權柄的身影已然隱去,只留下這片佛光黯淡、殿宇傾頹、遍地狼藉的昔日聖土,在蒼茫暮色中訴說著繁華崩塌後的寂寥。

  廢墟深處,亂石與殘像的陰影中,一道身影步履略顯沉重地緩緩走出。

  正是那位投效於清源問道真君摩下、蟄伏已久的南胤太子。

  踏過崩裂的七寶地磚,踩過鎏金佛像的殘肢斷臂,目光越過滿目瘡痍,投向了先前那輪熾白大日最終消散的南方天際。

  那裡空無一物。

  唯有流雲舒捲,仿佛一切驚心動魄都只是幻夢。

  然而南胤太子的心,卻沉甸甸如墜玄鐵。

  「他————竟然真的成了。」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低語,自他喉間艱難溢出,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乾澀,更浸透了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真君。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是橫亘在玄黃億萬萬修士頭頂,宛若天塹的至高峰巒。

  幾十載春秋前,於南胤宮闕之上,他身負山河社稷之重,掌至尊道基,視齊運如潛龍在淵:雖覺其不凡:卻自信仍在己身之下。

  孰料一朝風雲變色,乾坤倒轉。

  潛龍非但騰空,更是一舉掙脫萬千桎梏,直上九霄,於那眾目睽睽之下,悍然證道,成就真君之尊位!

  昔日可平視甚至俯視的對手、道敵,轉眼間已成需要仰望、乃至敬畏的「君上」。

  這其中的落差,猶如從雲端墜入塵埃,又似目睹昔年池中鯉化作吞天龍,讓他這位心高氣傲、曾胸懷天下的前朝太子,胸口堵滿了難以排遣的窒悶與不甘。

  「不過————」南胤太子眼神閃爍,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雖奪了【世尊手書】遺澤,借勢而起,看似一步登天,卻也未必儘是坦途。

  那般強行煉化,看似威風,實則已然捨棄了【至尊】之路。」

  他深吸一口帶著焦土與塵埃氣息的空氣。

  「我身負的,是真正的至尊道基,承襲南胤千年國運遺澤,根基之正,潛力之厚,絕非旁門可比。

  只要我能覓得契機,以至尊之位叩開真君之門————

  屆時,孰強孰弱,猶未可知!」

  「先笑者,未必能笑到最後。

  這漫漫道途,誰能恆立於巔峰,方見真章。」


  一番自我寬慰,似在心湖投下石子,漾開幾圈名為「希望」的漣漪,勉強沖淡了些許陰鬱。

  「若將此秘,酌情透露於清源真君————」南胤太子眼中精光微閃,權衡著利弊。

  「真君明察秋毫,或能從中窺得制衡此人之機。

  而我,也可藉此功勞,換取更多信任與資源————」

  念及此處,一絲混合著算計與期冀的微光,在他眼底悄然升起。

  然而,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一異變陡生!

  南胤太子忽覺周遭光線一暗,旋即又是一片令人目眩的熾白!

  腳下破碎的靈山廢墟、黯淡的暮色天空、嗚咽的殘餘風聲————

  一切景象如同被無形大手瞬間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垠、純粹到極致的無量光明!

  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唯有光,充斥每一寸感知的、溫和卻蘊含著無邊偉岸意志的光。

  而在那光之世界的中央,一尊無法形容其恢弘、其巍峨的身影,正靜靜矗立。

  那身影是由無量光明凝聚而成的輪廓,擎天徹地,仿佛撐起了這整片光之世界的蒼穹與大地。

  僅僅是被那身影「注視」著,南胤太子便感到一股宛如十萬神山疊加、整片蒼穹傾覆的浩瀚壓力,轟然降臨!

  「咔嚓————」

  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呻吟聲從他體內傳來。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雙膝便不受控制地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這片純粹的光明之地。

  無邊的恐懼與渺小感,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算計與心思。

  一個平靜、溫和、卻如同天道法則般直接在南胤太子心神最深處響起的聲音,緩緩迴蕩:「太子殿下,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是齊運的聲音!

  卻又無比浩大、淡漠,帶著真君獨有的、凌駕眾生的威嚴。

  「殿下與本座,也算故交一場。

  本座過往些許微末身份,於今時今日,尚不便廣為人知。」那聲音繼續道,語氣依舊平和,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壓在南胤太子的心神之上。

  「還望殿下————念在昔日幾分情面,暫且緘口,勿要外傳。」

  南胤太子渾身顫抖,並非只因那恐怖的壓力,更是因為一種被完全看穿、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徹骨寒意。

  他毫不懷疑,此刻對方只需一個念頭,便能讓自己在這無量光明中徹底湮滅,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真————真君————放心————」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音節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輕響。

  「吾必定當————守口————如瓶————絕不————外泄半分————」

  話語斷續,卻用盡了全身力氣。

  「呵呵————」

  那光明身影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聽不出喜怒。

  「殿下深明大義,本座————心甚慰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南胤太子忽然感到頭頂仿佛有一隻無形無質、卻涵蓋諸天的大手,自那無量光明的至高處,輕柔地掠過他的頂門。

  「嗤————」

  一聲微不可察、仿佛絲線被抽離的輕響,在他冥冥的感知中划過。

  那是————因果之線?

  未等他想明白,那浩瀚的光明世界便開始急速褪色、坍縮。

  無量光潮水般退去,破碎的靈山景象、冰涼的暮色、帶著焦糊味的空氣————重新湧入他的感知。

  「咚!」

  他依舊保持著跪地的姿勢,雙膝實實在在地磕在冰冷的、布滿碎石的地面上。

  唯餘一道聲音徐徐傳來。

  「本座與殿下一見如故,想來————日後定然還會再見。」

  聲音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絲深寒的警告:「清源道友總不會守著你————寸步不離吧。」

  —」

  暮色四合,廢墟沉寂。

  南胤太子跪在破碎的佛土之上,許久,許久,才極其緩慢地,用顫抖的手指,支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試圖站起。

  他緩緩地、極其用力地,握緊了雙拳。

  抬頭望向齊運離去的南方天際,那裡早已空無一物。

  只有最後一線殘陽如血,塗抹在遙遠的海平線上,仿佛漠然地注視著一切。

  風過廢墟,嗚咽如泣。

  西海海岸。

  一步踏入那由微塵化生的光明洞天,身後與現世的勾連便如輕紗般悄然垂落。

  嗡————

  甫一進入這方完全由自身大道衍化的天地,大日紫極真君周身那昂揚如烈日巡天、不可逼視的磅礴氣息,驟然一滯,隨即如長堤潰散般迅速委頓低落。

  他原本晶瑩如玉、流淌著淡淡紫金光華的仙軀表面,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無數道細密裂紋,如同冰裂瓷器,自眉心、眼尾、指端蔓延開去,隱有黯淡光華自裂隙中絲絲逸散。


  腦後那輪本應圓滿無瑕、照耀洞天的煌煌大日,此刻也光華紊亂,邊緣處,大片熾白光芒如風化的牆皮,剝落,化作點點光屑飄散,融入洞天內無處不在的明光中,顯出一種本源受損的頹唐。

  【果位對撞】,縱然最終是他掠奪了忿怒明王菩薩的一縷金性,看似占盡上風。

  但悍然撞擊一尊積年菩薩的穩固位業,豈會毫無代價?

  此刻回歸獨屬自身的天地,心神稍弛,傷勢便如潮水般洶湧反噬。

  盤坐於洞天中央,身下自然浮現一朵純粹由大日真火凝成的金焰蓮台。

  大日紫極真君雙眸微闔,面容無悲無喜,默運玄功。

  剎那間,這方微塵洞天與之共鳴,無窮無盡、精純至極的光明元氣自四面八方湧來,化作肉眼可見的乳白色靈曦,繚繞其身。

  體內道源緩緩轉動,每一輪轉動,都迸發出灼熱而霸道的輝光,如無數纖細而堅韌的光之針線,穿梭於仙軀的每一道裂紋之間,將其彌合、撫平,更深入本源,修補著那無形道果上細微的暗傷。

  光輝流轉之處,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彈。

  逸散的光華被重新收束,腦後大日剝落的邊緣亦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重新凝聚。

  洞天無歲月,唯有光在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仙軀表面的裂紋盡數消失,氣息也重歸淵深,只是較之全盛時,仍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虛浮。

  大日紫極真君緩緩睜開雙眸,眼中映照著洞天內永恆的光明,也倒映出先前那場震動玄黃的搏命之景。

  「忿怒明王————」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靜謐的光明世界中盪開漣漪。

  「成道八百載,嗔念未消,神庭看似恢弘,卻未有輔位相佐;果位雖高懸,卻因道心有瑕,紮根未深————」

  回憶著那青焰佛國在撞擊下的劇烈搖晃與核心金性的動搖,眼神中閃過一絲後知後覺的明悟與冷冽。

  「倘若換作龍象般若那般根基深厚、神庭穩固如須彌、果位與長河牽連甚深的積年菩薩————

  我若硬撼,只怕道果崩滅、真靈潰散的,便是我了。」

  此番冒險,實是抓住了忿怒明王菩薩道基中的一絲破綻,以無心算有心,以搏命之姿行險一擊,方才僥倖成功,奪其金性,損其位格。

  其中兇險,此刻回味,猶在心潮泛起餘悸。

  大日紫極真君的思緒飄遠,溯著時光之河而上,回到了那決定命運的關鍵一刻。

  於靈山之巔,在諸真君菩薩乃至冥冥天意的注視下,引動天地歲月長河垂落,欲要求金證道的畫面。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無比清晰。

  灰濛濛的、蘊含無盡時光偉力的河水,如同連接天地的巨瀑,無視一切神通光華,轟然沖刷在他那具顯化的大光明勢至法身之上。

  純淨的光明佛力撐開的淨土飛速消融,白蓮凋零,金身蒙塵。

  法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萎縮,溫潤如玉的肌膚爬滿皺紋,寶光黯淡,仿佛瞬息間被抽乾了萬載生機。

  紫府深處,那新生的、本應靈動不朽的元神,也在歲月之力的侵蝕下迅速黯淡、渾濁,念頭運轉滯澀,靈性之光搖曳欲熄。

  沒有【果位】托舉庇護,他就那樣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歲月最本源的消磨之力之下。

  像一葉無根的浮萍,在滔天巨浪中掙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徹底淹沒、同化,連真靈印記都無法留下,成為長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時光塵埃。

  無助,渺小,近乎絕望。

  然而就在肉身與元神的一切外在依仗都被歲月無情剝離、沖刷帶走之際。

  某種更加本質的東西,卻在絕境中愈發凸顯、澄澈。

  是道心。

  縱使身無長物,子然一身,唯余道心一顆。

  那歷經百劫千難磨礪而出,誓要超脫、誓要證道、誓要走出獨屬於自身道路的堅定意志,非但沒有在歲月沖刷下黯淡。

  反而如被激流洗滌的玉石,褪去所有浮華與塵埃,變得更加清淨、凝實、璀璨!

  無依無靠,便以心為憑;

  無托無舉,便以意為梯!

  在這般純粹到極致、堅固到不可思議的道心加持下,奇蹟發生了。

  一股無法言喻、玄之又玄的力量,自那道心最深處,沛然流淌而出!

  衰老的法身與黯淡的元神,在這股源於自身根本意志的力量作用下,開始最本質的融合。

  光與神交織,形與意歸一,褪去舊有的形骸與滯礙,共同鑄就了一具前所未有的的一一仙軀!

  與此同時,那極致超脫的道心意志,裹挾著這新生的仙軀本源,以一種玄妙難言的方式,悍然「躍升」!

  掙脫了歲月長河沖刷的束縛,穿透了虛實之間的屏障,無視了固有的位業階梯,直接登臨那萬法根源、大道顯化之地【眾妙天】之上!

  無需外求【果位】認可,不必遵循舊有【金性】凝結之路。

  他以自身獨一無二的道心與新生仙軀為憑,在那眾妙天中,硬生生辟出了一方屬於自己的位置,凝聚了屬於自身大道的印記!


  那一刻,他即是道,道即是他。

  真君之位,自成!

  洞天之中,回憶的漣漪緩緩平復。

  大日紫極真君眼中閃爍著悟道後的湛然神光。

  先前的些許餘悸已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根本的坦然與自信。

  回味著渡劫時的決絕感悟,又印證著與忿怒明王菩薩果位對撞、掠奪其金性後所獲的靈光,面上漸漸浮現出一絲瞭然的明悟笑意。

  「不依果位,不求金性。」

  他輕聲開口,似在總結,又似在宣告。

  「舉道飛升,自立為君。」

  八字揭語,道盡他這條前所未有之道的核心真意。

  話音落下,他腦後那輪原本因傷勢而稍有黯淡的煌煌大日,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機與領悟,驟然間再放無量光明!

  這一次的光芒,不僅熾熱霸道,更增添了一份圓融自在、唯我獨尊的終極意味。

  光明普照整個微塵洞天,洞天世界隨之共鳴,山川虛影凝實,靈泉歡騰,光之生靈雀躍。

  整個世界都因他心境的圓滿與晉升而變得更加生動、穩固。

  大日紫極真君緩緩站起身,立於金焰蓮台之上,仙軀無瑕,氣息淵深如海。

  他仰望洞天之上那由自身意志顯化的「蒼穹」,自光似乎穿透了洞天壁壘,看到了那冥冥中的眾妙天,看到了那象徵自身大道的獨特印記。

  嘴角笑意擴大,最終化為一聲清越悠長、充滿自信與肯定的道喝,在這方屬於他的天地間轟然迴響:「吾道即真,吾心即法」

  「吾,即是果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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