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陳天師

  第253章 陳天師

  南胤鎮世軍,中央大帳。

  帳內四壁懸掛著描繪山河社稷、日月星辰的巨幅陣圖,地面鋪著柔韌的異獸皮毛。

  數盞由純淨靈石雕琢而成的長明燈懸浮半空,散發出恆定而清冷的光輝。

  將大帳映照得纖毫畢現,卻又在邊緣投下深沉的陰影。

  帳心處,一張寬大厚重的石案上,攤開著一幅極為複雜的圖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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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錄勾勒出西北之地大致的山川脈絡、地氣走向,更有密密麻麻、細若蚊蠅的符文字號標註其間。

  這些符號文字並非靜止。

  而是在圖錄本身蘊含的微弱靈光與帳內陣法作用下,時而明滅,時而微微游移。

  正在自行推演、變化。

  南胤太保李玄青,身著那身威嚴的赤紅蟒袍,此刻正負手立於案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圖錄中央一片被特意加粗、圈出,卻又空白一片、僅有幾個模糊問號與紊亂靈光閃爍的區域。

  他的眉頭緊鎖,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負於背後的雙手,十指不自覺地緩緩收攏、握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圖錄上,代表南胤鎮世軍與正道聯軍推進勢頭的赤金色箭頭,已然深入西北腹地。

  「還沒有消息嗎?陳天師。」

  李玄青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帳內長久的寂靜。

  他的嗓音依舊平穩,字句間透出的分量,讓懸浮的靈燈光焰都似乎微微一顫。

  在其身後約三步之處,一道身影幾乎與帳內靈光與陰影的邊界融為一體。

  那人身著玄青道袍,樣式古樸,頭戴芙蓉冠,面龐消瘦狹長,三縷長須垂胸,手持一柄玉柄拂塵。

  正是南方大宗天機門的當代門主,亦是此番隨軍北伐、專司推演天機、尋覓帝兵蹤跡的領袖人物陳天師。

  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築基大真人。

  聽到李玄青的問詢,陳天師眼皮微抬。

  那雙仿佛能洞悉世事迷霧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嘴唇翕動,聲音不高,直接響在李玄青耳畔,也迴蕩在空曠的大帳內:「回太保,尚無確切訊息。

  那口【帝兵】,乃盛唐鎮國重器,匯聚一朝氣運與萬民願力而成,早已通靈,自晦之能非凡。

  其藏匿之地,必是西北地脈最為隱秘所在。

  若輕易可尋,西北魔道巨擘輩出,又豈會毫無察覺,留待今日?」


  他拂塵輕輕一甩,銀絲划過空中,帶起細微的靈機漣漪,仿佛在撥動無形的因果之線。

  「我軍雖已深入,然西北廣袤,魔氛蔽日,地況複雜遠超預期。

  天機感應,亦受重重濁煞干擾。

  需得徐徐圖之,細細梳理。

  依貧道推算,再過些時日,待我軍兵鋒再進,犁庭掃穴,蕩滌更多魔氛濁氣,觸動更深層靈機。

  或許————那帝兵自晦之局,便會露出一絲縫隙。」

  「再過些時日?」李玄青霍然轉身,動作帶起蟒袍下擺劃破空氣的輕響。

  他目光如炬,不再是面對圖錄時的深沉壓抑,而是灼灼逼人,直視著陳天師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陳天師,你是否對眼下局勢,太過樂觀了?」

  他踏前一步,赤紅蟒袍上繡著的猙獰蟒紋在靈光下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鐵血肅殺之氣。

  與陳天師周身那玄奧出塵的意韻形成鮮明對峙。

  「這裡不是南胤錦繡山河,這裡是西北魔窟!

  我軍看似推進順利,拔除據點無數,可那四座真正的魔峰。」

  李玄青抬手指向帳外西北方向。

  「自開戰以來,除了最初揪出幾個無關痛癢的奸細,可曾有過半分真正出手干預的跡象?

  他們的山門,至今穩如泰山!

  門下真正精銳,可曾傷及筋骨?」

  他逼視著陳天師,一字一頓:「你真以為,他們是被我南胤軍威所懾,怕了我們這「煌煌正道」不成?!」

  面對李玄青近乎質問的逼人目光與壓抑著怒氣的威壓,陳天師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意卻未曾褪去。

  只是更深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漠然。

  他手中拂塵再次輕揚,銀絲流淌,撫平了因李玄青氣息激盪而略微紊亂的帳內靈機。

  「太保大人,稍安勿躁。」

  陳天師的聲音平和,不疾不徐。

  「【帝兵】之事,牽扯千古,干係重大,非一時一地之得失可論。

  北伐方略,進軍節奏,乃至對那四尊魔峰的應對,皆非貧道所能置喙。

  此乃真君與陛下親擬之大局。

  太保與貧道,皆是執行之人。」

  他目光平靜地回視李玄青,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卻隱隱劃下一條界限:「你與貧道在此抱怨爭執,於大局無益,於尋帝兵無補。


  不如————還是依照既定方略,早些整軍,繼續向前推進。

  犁得越深。

  或許,曙光便來得越早。」

  帳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靈燈光芒穩定地照耀著,映出李玄青稜角分明、因壓抑怒意而略顯硬朗的側臉,也映出陳天師那超然物外、萬事不縈於心的平靜面容。

  李玄青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眼中灼人的厲色漸漸沉澱下去,化為一片更深的、冰冷的幽潭。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最後深深看了陳天師一眼。

  「軍指之事,就不勞天師操心了。」

  李玄青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穩,甚至更加淡漠,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圖錄,也不再看陳天師,大步向帳外走去,赤紅袍帶起一陣微弱的風。

  「本帥,自有安排。」

  厚重的帳簾被一把掀開。

  外面凜冽的西北風與軍營特有的肅殺之氣瞬間湧入,沖淡了帳內那沉悶的靈壓與無聲的對峙。

  陳天師獨立帳中,望著微微晃動的帳簾,臉上那抹淡笑依舊。

  只是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微光。

  他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幅靈光閃爍、依舊迷霧重重的古老圖錄。

  玉柄拂塵無聲垂落,銀絲不再流轉。

  帳外,夜色更深,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玄青的身影融入軍營的陰影與燈火之中,步履堅定,方向卻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沉凝與決絕。

  「無生谷?」

  聽到玄萍真人傳來的最新密報,正在推演符法的齊運眉峰輕挑,面上掠過一絲清晰的詫異。

  無生谷之名,他並不陌生。

  那是西北之地一處頗為有名的絕地,位於一片荒蕪山脈的深處。

  谷如其名,寸草不生,蟲鳥絕跡,連最頑強的苔蘚都難以存活。

  ——

  無生谷的方位,與南胤鎮世大軍目前主力推進的方向,幾乎呈九十度角偏離,完全不在既定的北伐路線圖上。

  鎮世軍突然調轉如此巨大的角度,不惜改變整體戰略態勢,朝那個絕地進發?

  「帝兵有消息了?」齊運心念電轉,立刻聯想到最大的可能。

  「回吾主,屬下判斷,應非如此。」玄萍真人的回應冷靜而迅速。


  「鎮世軍雖大部轉向,但太保李玄青已嚴令各正道宗門所屬修士,包括我九王山在內,皆需固守現有據點,不得擅動,更不得尾隨。

  若真是發現了帝兵確切蹤跡,南胤絕無可能將我們這些盟友」完全撇開,獨自前往0

  此舉無異於背棄真君們的默契。」

  齊運聞言,蹙起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更深。

  不是帝兵?那是什麼,能讓李玄青甘冒與正道宗門產生嫌隙的風險,如此急切、甚至有些反常地揮軍轉向一處絕地?

  無生谷有什麼特殊之處?

  快速檢索著關於無生谷的記憶碎片,齊運試圖找出任何可能與當前局勢、與南胤目標相關聯的線索。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藏於【大羅天】一角的太虛玉令,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震!

  齊運心中一凜,立刻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其中。

  玉令之上,原本溫潤的光澤此刻微微急促地閃爍,一道極其簡短、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急迫的神念傳訊,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中:「見訊,速去無生谷,不得有誤!」

  齊運的目光瞬間凝固。

  前腳剛得知南胤鎮世軍反常地撲向無生谷,後腳聖宗高層的緊急密令便至。

  巧合?

  絕無可能!

  兩股截然不同的勢力,幾乎同時將目光聚焦於同一處絕地————那裡,究竟藏著什麼?

  齊運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所有的詫異、疑惑都已沉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與冷靜。指尖那枚淡金【聚靈符】無聲潰散,還原為最本源的靈光。

  「我知道了。」他對玄萍真人傳去心念,「繼續留意聯軍動向,尤其是九王山內部對李玄青此番調令的反應。

  無生谷之事,我來處理。」

  切斷聯繫,齊運長身而起。

  青衫依舊,氣質依舊溫潤平和,屬於「雲中子」的偽裝完美無瑕。

  整理了一下袍袖,齊運推開靜室的門,臉上重新掛起那抹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朝著洞內正在商議事務的虎禪真人等人走去。

  連聖宗都得到了消息意欲前往無生谷。

  這些正道大宗不可能一點頭緒沒有。

  無生谷得去,但首要還是得從這些「正道道友」身上,搞一點情報出來。

  有備無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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