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雲中子

  第250章 雲中子

  樹籬山,長嶺洞。

  此地山勢奇詭,枯藤如鐵,老樹盤根,天然形成迷陣般的幽深洞窟群。

  此刻洞前一片狼藉的空地上,靈光爆裂,血氣瀰漫。

  約莫十餘名身著各色道袍的正道修士,背靠背結成殘缺圓陣,法寶光華明滅不定,人人帶傷,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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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護體罡氣,卻在不斷襲來的詭異攻擊下泛起劇烈漣漪。

  圍攻他們的,是數十名服飾破爛、肢體殘缺卻氣息凶戾的修士。

  為首兩人,一者獨臂,手持一柄以人腿骨煉製的慘白哭喪棒,揮動間鬼嘯連連,攝人心魄。

  一者跛足,腳下卻踏著一面不斷滲出污血、蠕動如活物的皮鼓,每踏一步,鼓聲沉悶,震得正道修士氣血翻騰,神魂搖曳。

  正是西北魔道中亦屬異類的「捨身教」門徒。

  此教信奉「德必先失,身殘則道近」。

  弟子皆以自殘肢體或承受某種永久性創傷為入門儀式。

  換取詭異難防的術法威能。

  「咯咯————浩然正氣?在這血肉苦海前,不過腐草螢光。」獨臂長老怪笑,哭喪棒猛砸。

  棒影過處,七八道扭曲灰黑氣勁鑽出,無視法器格擋,直噬修士神魂。

  一名年輕劍修不慎被一道氣勁擦中,頓時抱頭慘嚎,七竅滲出黑血,手中飛劍噹啷墜地。

  「穩住心神!勿被外魔所侵!」

  圓陣中央,一位身著玄白道袍、胸前已被鮮血浸透的中年道人厲聲喝道。

  他便是這群正道修士中唯一的鍊氣大圓滿。

  此刻他情況最糟,左肩血肉模糊,可見白骨,右手持一柄清光湛湛的玉尺,卻只能勉力抵擋著兩名捨身教長老的聯手猛攻。

  那跛足長老足下血鼓一擂。

  「咚!」

  一聲悶響,地面化作血肉沼澤,探出無數隻蒼白手臂,抓向玉衡子雙足。

  同時他張口一吐,噴出一道腥臭污血,在空中化為一張覆蓋畝許的猙獰血網,當頭罩下。

  網上無數痛苦面孔掙扎哀嚎,散發出污穢法寶、侵蝕血肉的歹毒氣息。

  玉衡子玉尺清光大放,化作一道環形光幕護住周身,斬斷抓來的手臂,卻也被血網壓得光芒急劇黯淡。

  他臉色又白一分,喉頭一甜,強行將逆血咽下,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真元將竭,傷勢沉重,今日恐怕要道殞於此,連累一眾後輩————

  就在此刻——

  「邪魔外道,也敢逞凶?」

  一道清朗平和的年輕嗓音,忽然自不遠處一株古樹梢頭傳來。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鬼哭、鼓譟與鬥法轟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交戰雙方皆是一怔。

  只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立於虬枝之上。

  來人容貌清秀,眼神澄淨,周身清氣繚繞,無絲毫煙火戾氣。

  唯有一股精純至臻的玄妙道韻自然流露。

  他雙手空空,只是靜靜俯瞰下方戰局,如同路過賞景的方外之士。

  「哪裡來的小輩,不知死活!」

  獨臂長老眼神一厲,看齊運氣息雖純,卻年輕得很,只當是哪個誤入此地的愣頭青,隨手便是一道灰黑氣勁射去,速度快如鬼魅。

  玉衡子見狀急呼:「道友小心!此獠神魂攻擊詭異!」

  齊運卻看也不看那襲來的氣勁。

  他右手抬起,食指凌空虛點,動作舒緩,如拈花,如題筆。

  指尖落處,一點純白無瑕的靈光驟然亮起。

  那靈光瞬間拉伸、延展,於空中劃出一道玄妙軌跡。

  一道純粹由「鎮邪」、「破妄」、「清心」道意凝結的青金符籙虛影憑空顯現!

  【淨靈鎮神符】!

  符成瞬間,銀輝灑落,如月華滌盪污穢。

  那道歹毒灰黑氣勁被銀輝一照,如同積雪遇沸湯,發出一聲悽厲尖嘯,瞬間消融潰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什麼?!」

  獨臂長老瞳孔驟縮,他那無往不利的攝魂氣勁,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不待他反應,齊運指尖再動。

  這次是五指微分,如同撥動琴弦,又似同時書寫五道截然不同的符令。

  唰!唰!唰!唰!唰!

  五道色澤各異、道韻凜然的符籙虛影,幾乎是同時在他身前虛空凝成!

  一道熾金,如大日初升,散發灼熱破邪之威【陽炎破煞符】。

  一道湛藍,似深海寒流,蘊含凍結封固之意—【玄冰鎮脈符】。

  一道蒼青,若古木參天,勃發汲取生機之力—【青木奪靈符】。

  一道土黃,像大地承負,帶著厚重鎮壓之勢—【戊土鎮岳符】。


  一道純白,如庚金鋒銳,凝聚無堅不摧之志【太白誅邪符】。

  五符環繞齊運周身,緩緩旋轉,彼此氣機勾連,竟隱隱形成一座簡易卻森嚴的五行符陣!

  靈光流轉間,將齊運襯托得宛如符法天尊臨凡,氣象萬千。

  「五行輪轉,符鎮乾坤。」

  齊運口中輕誦,那五道符籙應聲而動。

  掌握了【上玄籙】後。

  齊運於符法一道已然達至無師自通之境。

  只要掌握了相對的道意,他就可以憑空演化符籙。

  道意掌握的越深,符籙威力越大。

  就好似這五行符籙,都是他鍊氣期時修行的道意,此刻輕鬆化作符籙,威力斐然。

  五色符光交織成陣,便要朝著那兩名面露驚駭的捨身教長老鎮殺而下!

  就在符陣靈壓勃發、即將徹底爆發的剎那「哼!何方小輩,敢傷我捨身教的人?!」

  一聲低沉、沙啞,仿佛兩塊鏽鐵摩擦的冷哼,陡然自長嶺洞深處炸響!

  這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股直透骨髓的陰寒與沉重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山谷。

  聲音過處,山石簌簌顫抖,枯藤無風自動,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冰冷。

  緊接著,一道身影自那幽暗洞穴中一步踏出。

  來人身材高瘦,披著一件由無數塊顏色暗淡、材質各異的破布縫綴而成的寬大道袍。

  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眸子,幽暗如古井,深不見底。

  僅僅是被這目光掃過,便讓人神魂發冷,生出種種自殘、衰敗、腐朽的詭異念頭。

  其周身散發的氣息,帶著一股「損萬物以補己殘」的霸道邪意,赫然也是一位築基真人。

  捨身教副掌教殘骨真人!

  他一步踏出,看似緩慢,卻仿佛縮地成寸,瞬間便已越過數十丈距離,來到戰場中央。

  無聲無息間,以他為中心,方圓數里的天地陡然衰老、殘缺了一瞬。

  草木瞬間枯黃凋零,岩石表面爬滿裂痕,風似乎都帶著衰敗的嗚咽。

  那五道即將落下的五行符籙,光華竟也微微一滯,流轉速度莫名遲緩了一絲。

  「有點意思。」齊運眼眸微抬,第一次露出些許認真的神色。

  「小輩,符法不錯,可惜————」殘骨真人幽暗的目光落在齊運身上,枯槁的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在我【殘道】面前。

  一切完整,終將破碎!」

  話音未落,殘骨真人朝著齊運隔空一拳搗出!

  沒有浩大聲勢,沒有璀璨光華。

  但拳頭前方的虛空,卻驟然扭曲、塌陷,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一股難以言喻的「剝奪」之力順著這虛空塌陷,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湧向齊運。

  這股力量所過之處,空氣失去「流動」之性,靈氣失去「活躍」之質,甚至連光線都似乎賠淡、殘缺了幾分。

  「殘缺之道,妄圖侵蝕萬法?」

  齊運站立不動,周身清光大放。

  他單手虛空划動,變幻莫測,一道道符籙虛影憑空而生,環繞飛舞。

  他信手拈來,皆是基礎道意所化之符,但在【上玄籙】加持下,每一道都精純凝練,妙用無窮。

  竟將殘骨真人那詭譎難防的漫天攻勢悉數擋下。

  一時間,山谷上空靈光爆閃,符影縱橫,灰影穿梭,斗得難解難分。

  殘骨真人久攻不下,眼中戾氣漸盛。

  他真身陡然從一道灰影中浮現,凌空而立。

  殘天手!

  一隻由純粹「殘缺」道意凝聚而成的、覆蓋了小半個山谷的灰黑色巨掌,從那裂縫中緩緩探出!

  巨掌五指殘缺不全,掌心紋路扭曲如痛苦的溝壑,散發著讓萬物凋零、讓規則崩壞的恐怖氣息。

  甫一出現,下方山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沙化,山石無聲崩解為粉塵。

  一掌之威,令山河失色,百里之地生機斷絕!

  巨掌鎖定齊運,帶著湮滅一切的殘缺道韻,緩緩壓落!

  速度不快,但那無處不在的「剝奪」與「衰敗」道意已先行籠罩。

  讓齊運周身的符光都開始微微搖曳、黯淡。

  遠處,被齊運符光庇護著的玉衡子等人,即便隔著不短距離,也被那巨掌散發的餘威壓得氣血凝滯,神魂欲裂,臉上滿是駭然絕望。

  面對這足以打沉數百里山川的一擊,齊運目光微動。

  「這老魔兇殘,本座一時半會恐難以將其拿下,此地乃其山門,不可久留。」

  「走。」

  袖袍一卷,符光長河化作青雲托起玉衡子等人。

  齊運搖身化作一道虹光,帶著眾人遠遁而去。

  玉衡子看著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不禁開口問道:「多謝前輩搭救,敢問前輩尊號?」

  沒有回答,齊運輕聲開口:「貧道乃山野散修,你就喚我,雲中子好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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