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皇庭
第246章 皇庭
虞朝,天都。
白若安一行人在瓊崖就與龍族和鯤鵬族分別,隨後就迅速趕回天都。
還未回程時,各大勢力的上三品就傳訊給家族,告知洞天中發生的事情。
雖然傳訊木雕有距離限制,一般各大世家的核心成員也都只有二品的傳訊木雕,最遠只能傳訊兩萬里,一品的傳訊木雕都在諸位聖君手中。
不過傳訊木雕的距離限制難不倒虞朝,各大世家的諜探都會配備中三品的傳訊木雕,這樣分散在各州的諜探就能形成傳訊網絡,人傳人,直至天都。
此刻在天都的各大世家收到諜探傳回來的消息後,紛紛準備召開皇庭會議。
皇庭,樞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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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宇高闊,十六根蟠龍金柱撐起穹頂,地面鋪就的並非金磚,而是整塊的玄青玉,玉質溫潤,踏之無聲。
正殿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環形墨玉桌。
桌身光滑如鏡,邊緣雕刻著虞朝疆域圖,山川河流、州府關隘纖毫畢現。
此刻,桌邊已陸續有人落座。
石謙到得最早。
他一身金袍,袍上以墨色絲線繡著十七道紋路,這是從一品樞密使的官袍。
石謙此刻正閉目養神,思索著一會兒需要用的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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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再次開啟。
一道青衫身影步入,來人是翰林院樞密使,陸之淵。
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須,背著一個花簍,一手持毫,一手持書冊一卷。
他對石謙微微頷致意,在石謙右側坐下,將書冊輕放桌上,封皮上寫著《慶朝異術考》。
「陸先生也到了。」石謙睜開眼。
「收到傳訊,豈敢怠慢。」
陸之淵聲音平和,指尖卻點了點書冊某處。
「石樞密請看此處,慶朝奇蹟司,建制三十七年,專研秘法異術,多以人命為薪柴」。此番洞天中的血祭法相,其路數,與書中記載的幾種奇蹟司」秘法,頗有相通之處。」
「果然是那鬼地方的手筆。」
石家自然也有諜探在慶朝,雖然沒有像陸之淵這本書冊上這般詳細,大致還是知曉不少的。
殿門接連開合。
道庭代表尚行踏入,一襲天青道袍纖塵不染,髮髻以木簪束起,面容年輕,氣質卻沉靜如古潭。他是尚覺的四師兄,亦是道尊親傳,在道庭中主管外務與情報,同時出任從一品樞密使。
白翩河大步流星而入,這位白海沫的父親,此刻臉色鐵青,白家此次在洞天中折損了很多人,近乎全滅。
花家代表花枕書幾乎是緊跟著白翩河進來的,她是花素心的大姑姑,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雲鬢高綰,氣質雍容,臉色不像白翩河那般難看,畢竟花家損失甚少。
郝家的郝瓊華悄然而至,她是郝楪的母親,身著深紫色長裙,妝容精緻,神色卻異常平靜,畢竟洞天中,郝家的傷亡與花家差不多。
劍山洛九泉背負劍匣而入,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劍,鋒芒隱現卻刺骨生寒,他是劍聖首徒,二品劍仙之境,劍道宗師,相傳距離通神境不遠了。
衍明峪、趙哲的傀偶之身、雲無定、顏司明、玫慕春、萬懷柔、李牧————各大世家的樞密使陸續到來,沉默落座。
十六位從一品樞密使,齊聚。
石謙環視一圈,率先開口,聲音打破了沉默:「想必,瓊崖的消息,諸位都已知曉。」
他目光如刀,掃過白翩河、花枕書、趙哲的傀偶、雲無定。
「白、趙、雲三家,此番————損失慘重。石某在此,先致哀。」
白翩河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只是臉色更青了幾分,沒想到石謙居然傷口撒鹽。
趙哲的傀偶發出僵硬的、不帶感情的聲音:「趙家,銘記。」
雲無定則重重哼了一聲,眼中悲憤與不甘交織。
「致哀的話,多說無益。」
陸之淵接話,聲音依舊平和,卻將話題引向關鍵。
「當務之急,是議定對策。慶朝亮出了新爪子,且是淬了毒、能要命的新爪子。我們若只是哀悼、安撫,下次這爪子,就可能落到天都城門上。」
「陸先生說得對。」
尚行指尖在桌面輕點,一道微光閃過,墨玉桌中央竟浮現出洞天戰場的大致虛影,其中幾處紅點格外刺眼。
「慶朝秘法出現在洞天中,意味著慶朝奇蹟司的研究已進入新階段。他們敢在洞天中用,就敢在兩朝戰場上用。我們必須假設,肅慎州前線,隨時可能面臨此等法相的衝擊。」
「那就打回去!增兵,調集物資,調動工程司重器,慶朝敢埋伏我們的人,我們就該把肅慎州打穿,血債血償!」
白翩河怒道,畢竟這次白家活著回來的就三個人。
「白樞密稍安。」
郝瓊華抬起眼,聲音柔緩:「打仗,尤其是打一場可能面對未知秘法的仗,不能只憑血勇。增兵調資,理所應當。但怎麼增?增多少?物資從何而來?如何分配?又由誰主導?這些問題不厘
清,貿然動作,恐生內亂,反給慶朝可乘之機。」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贊同了反擊的必要,又點出了最現實的利益糾葛。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石謙與陸之淵交換了一個眼神。陸之淵輕咳一聲,道。
「郝樞密所言甚是,皇庭調撥,自有章程。按《虞律·戰備令》,遇此等國戰級威脅,可由樞密院合議,調動國庫儲備及各州常備物資,優先供應劍南州前線。至於兵員————各州府兵、世家私軍、江湖門派,皆需按比例徵調。」
雲無定開口:「比例?陸先生,按舊例,可是按各州人口、賦稅核定比例。可我雲家剛在洞天折了三十三名精銳子弟,此刻再要按舊例抽丁出人,我雲家兒郎的血,怕是真要流幹了。」
天都各家作為表率,自然也是要派人的,雖然上正面戰場戰鬥的不多,大都是去撈戰功的,但是經過洞天一役之後,雲家年輕一輩的中三品少了不少,雲無定當然是想少出點力。
他這話一出,白翩河等人,都看了過來。
調整比例,意味著他們可以少出人,少出物資,壓力轉嫁到其他世家身上。
「雲樞密此言差矣。」
洛九泉開口,劍山此次就派了三人入洞天,損失為零,還有不少收穫,當然不願意替其他勢力分擔壓力。
「洞天之險,道尊早有示警。各家執意派人,是各家權衡後的選擇。如今遭遇損失,固然痛心,但若因此便要求調整徵調比例,豈非因私廢公?若家家如此,這仗還怎麼打?」
「洛九泉!你————」雲無定勃然變色。
「好了。」石謙沉聲打斷。
「大敵當前,不是算各家小帳的時候。比例可以議,但前提是,必須確保前線供應無虞,戰力只增不減。」
他看向尚行:「道庭對此事,有何高見?」
尚行神色不變:「師尊已下口令,兩件事。第一,道庭將派尚見師兄前往劍南坐鎮。第二,師尊提醒,慶朝奇蹟司既已出此手段,後續必有連環。我朝工程司,需加快進度了。」
工程司!
這個詞讓在場不少人精神一振,又有些複雜。
工程司是大司空一手打造,獨立於世家體系之外,直接對皇庭負責。
它的「國之重器」威力巨大,但也消耗海量資源,且技術壟斷,世家難以插手分潤。
「工程司那邊,大司空自有安排。」
「我已收到劍南傳訊,工程司在劍南州的項目已近尾聲,還需幾年就能徹底完工。一旦完成,劍南戰場後方將徹底固若金湯。」
工程司在劍南州的群山之上,建造大工程,這項環繞劍南邊境的大工程,被稱為「長城」。
「糧食怎麼辦,北方各州的存糧不多了,去年大雪,就算有靈萃司的靈農,不少地區也減產了,7
玫家的樞密使,玫慕春詢問,玫家有著正秩司的大權,雖然對其他各司的不是非常了解,但是大致的東西還是知曉的,就比如各州靈萃司的存糧數目,這些都是共享給正秩司的,一般天巡司也會知曉。
北方四州減產,存糧不多,中部八州也只是正常收穫,朝廷的存糧也不是很富裕,需要保障百姓的生活,無法調用太多。
南方四州,劍南經歷大司空時期的戰爭,現在還沒緩過來多少,狀況其實和北方四州差不多,琉球州、新安州、瓊崖州的存糧倒是充裕。
但是僅用三州的糧食供給劍南戰場,顯然也是不夠的,劍南戰場所消耗的遠超尋常百姓,畢竟在戰場上的都是戰士,是要上戰場戰鬥的士兵。
即使修士能控制自身的消耗,一經戰鬥,所需的能量消耗是巨大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僅是劍南戰場每年消耗的糧食,就是南四州生產量的綜合。甚至還要超過。
要不是虞朝有靈農門徑的存在,能提高糧食作物的產量,僅憑農戶生產的糧食,絕對不夠戰場的消耗,這等情況下,就只能提高糧稅,這樣百姓的生存壓力就會增大。
「這點不必擔心,萬疊田畝策實行之後,不出一年,就能扭轉。」石謙回答道。
但是顏司明有所疑惑:「萬疊田畝策現在只有瓊崖州和北方四州完工了,其餘各州才剛開始動工不久,想要收穫,至少要等到秋收,時間上來不及,慶朝可不會等我們秋收結束再動手。」
「北方四州就不抽調糧食了,中部八州少抽調一點,出四成,各州分攤半成,南部四州,劍南不抽,其餘三州各分兩成。」
對於糧食的抽調,各大勢力倒是都沒有意見,畢竟都是從靈萃司調度的,而且都是公糧,不是從各家身上割肉,大家都不會嚴防死守、互相推脫什麼的。
今年秋收之後,要是朝廷的存糧不夠,皇庭也會提高各州的糧稅,雖然虞朝沒有慶朝那般的皇帝與諸侯王,但是畢竟虞朝還是在皇庭的統治下的,而各大勢力掌控著皇庭的權柄。
為了皇朝的穩定,讓百姓苦幾年,世家們也不會在意,畢竟無論戰場有多麼慘烈,天都的世家手中的權柄不會消失。
「黃金白銀易貪腐,且於修士戰事助益有限。」
郝瓊華再次開口:「我提議,此次支援,以實物為主。各州、各家,按比例出產或儲備以下物資:靈石、各類靈礦、療傷類靈草靈藥————」
「此事,可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定下支援前線的物資清單與比例。陸先生,就由你執筆,我們現場議定。」
陸之淵也不推辭,揮動手中的毛筆,凌空書寫,金色字跡懸浮於墨玉桌上方。
白家、趙家、雲家、花家憑藉「重大損失」,竭力要求削減己方物資貢獻比例,甚至希望獲得部分補償。
石家、郝家等損失輕微的,則咬定「國事為重,公平分攤」,不肯讓步。
李家、萬家、顏家等損失中等的世家,也站在白、趙、雲三家的一方,極力想要減少自家的份額。
劍山、道庭、鍛天閣、草堂這等沒有損失或者沒有參與洞天之行的勢力,則在其中斡旋,試圖尋找平衡點。
爭吵、妥協、算計、權衡————整整兩個時辰。
最終,一份初步的《增援劍南前線物資及人員調配案》終於成形。
各家的貢獻比例在爭吵中確定,雖不盡如人意,但大體維持了表面平衡,也確保了對前線支援的力度遠超以往。
其中特別註明:所有物資調撥,以實物和靈石為主,由劍南戰場的御兵司統一接收、核驗,天都御兵司押運,天巡司派員監督,最大程度杜絕貪墨。
「草案如此,諸位若無異議,便聯署上呈諸位聖君,請聖君用印,即刻執行。」
石謙看著懸浮的金色文案,沉聲道。
眾人沉默,算是默許。
陸之淵一揮袖,金色文案化作十六份玉簡,飛落每人面前。各人注入自身靈力印記,表示同意。
「另外,」
尚行在所有人簽署完畢後,再次開口。
「師尊讓我轉告諸位,慶朝國師年輕氣盛,善弄險棋。此番洞天之事,恐只是開端。他窺伺我朝國運良久,下一步落子何處,猶未可知。各家需謹守門戶,提高戒備。尤其是,看好自家的年輕人。」
在場的樞密使都是老油條,聽到這話,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道尊這是在告誡各家,小心族中出現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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